黑雾历291年,经历了3年的远洋探险,先驱者船队抵达诺拉,于大陆北端登陆。
在大剑支离破碎的回忆画面中,卡雷书写的航海日志一闪而过突破9阶的细节。
开拓黑雾航线风险巨大,先驱者责任重大,里瑟雷斯明白应该由一位9阶贤者主持大局,但大陆仍然存在的生存压力,令他们无法做到更进一步的无私。
贤者在任何大陆都是应对黑雾的战略资源。
沃尔德·卡雷已是中年人,作为人族,他有着突破9阶的可能,却暂时没能触碰到9阶的门槛,因此成为了合适的人选。
他本人并未抱怨这一决定,正相反,卡雷是主动申请的,他以此为荣。
他错过了黄金航路成型的航海时代,也错过了最初的海上骑士邂逅未知海洋种的浪漫。
如今,能在有生之年扮演救世主,引领船队为其他大陆带去希望,像是他那古老的先祖,开辟崭新的海图,驱散笼罩大陆周边的信息迷雾……这正是他所渴望的!
“呜哇,和老东西你差不多的类型。”穗月惊叹。
莉涅姆纳闷:“什么意思?”
穗月挠头,短发被她抓得像个鸟窝。
“有股很古老的味道……不像是黑雾历大多数人。”
莉涅姆茫然:“味道?老人味?”
南安听不下去了:“安静点,他们上岸了。”
穗月知道对话让某人刺挠了,憋着笑闭上了嘴。
经过3年的航行,船队由原本的3艘锐减为当下的1艘。
人员损耗不大,十二名先驱和出发时的船队其他成员基本都在,问题出在远洋航行时从海面之下冷不防现身的神魇与活蚀。
做工精良的船壳,也抵不过日积月累的损伤。
登陆诺拉的第一时间,沃尔德·卡雷就下令船队上的工匠组收集可用素材,重修备用船只。
十二先驱照旧分出一半人进行大陆探索,以尽可能快的速度确认大陆范围内是否还存在幸存者。
大剑的记忆至此泛起了大量的噪点。
回忆景象从边缘开始碎裂,碎裂处露出漆黑的虚无与斑驳的白。
连贯的叙事被撕成了无数闪烁的碎片。
上一瞬还是先驱者们围坐在篝火旁绘制地图,下一瞬便是某处山谷的入口,再下一瞬又跳到了一只握着剑柄的手。
南安拍了拍回想椅:“何意啊,稳定点。”
回想椅不满地左右晃动,椅腿踢踏。
“不是你的锅……”
南安会意,视线望向了回忆开始就始终悬浮半空,静止不动的大剑。
幻灯片般闪烁的画面骤然定格。
滂沱大雨。
雨水从天空中倾泻而下,被狂风撕扯成无数道密集得几乎遮蔽视线的水幕。
是一处山谷,夸张的雨量宛如天破了洞,谷底的泥土已被雨水泡成了泥浆,混着碎石与折断的树枝,在地面上汇成粘稠的沼泽,两侧的山体不时有泥沙滑落,俨然是要泥石流的节奏。
在这环境险恶之地,遍地尸骸。
十一位先驱的尸体映入三人眼帘。
尸体散落在谷底各处,横七竖八,死相惨烈。
最近的一位就躺在南安的身前。
仰面朝天,雨水打在他睁开的眼珠上,瞳孔早已涣散,眼睛在闪电青紫色的光芒中泛出惨白的色彩。
不远处,一位擅长近战的魔武者,拄剑而立,而他的身体,早已被一柄长矛贯穿。
毫无疑问,这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大战。
回忆的跳跃性令三人无比茫然,分明上一秒才是登陆了诺拉,为什么突然间就……
沃尔德·卡雷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他的状态很糟。
膝盖微曲,身体重心不稳,整个身子都在暴雨中发颤,说不清那是恐惧、痛苦还是失温导致的。
这位在航行途中始终显得儒雅随和的先驱者领航人,此刻满眼血丝,眼角渗出的血珠随着如注的雨水滴落。
非要形容,南安会认为他那双眼睛,像是属于恶鬼,红得妖冶。
他伸手探向怀中,幽邃的,无法被闪电照亮的黑纸浮于手心。
莉涅姆猛地一哆嗦。
“南安!”
不需要提醒,他看到了。
沃尔德·卡雷拿出的东西,竟然与他之前收纳入意识深处的黑纸一模一样。
只不过,卡雷的吸收远没有他这么顺利。
黑纸附着于心口的刹那,卡雷的身体虾米般弓起,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十指深深嵌进湿润的泥土中。
真的是七窍流血,南安眼睁睁看着对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血珠,有那么一瞬,卡雷变成了血人,在泥水里反复打滚,仿佛这样能稍微减轻些许痛楚。
即便是觉醒成为活蚀也没有那么痛苦吧?
惊雷炸响。
天光狰狞可怖,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落,将整片天空撕成无数块碎裂的光斑。
隐藏在雷声与电光中的暴烈力量,从极远处被投掷而来。
雨水在它的行进轨迹上,被蒸发成一片急速扩张的蒸汽。
有人从远处释放了无法目视的攻击,目标直指沃尔德·卡雷!
贤者的反应是惊人的。
他奋力抓握起同伴遗留在身旁的烟熏纹大剑,剑身上的烟熏痕迹在电光中泛出如同篝火余烬般的火光。
“给我挡下来!”
卡雷爆喝。
语气中的不甘与怨愤与南安三人刚刚听到的,无比相似。
大剑回应了卡雷的期望。
无形的攻击撞上了剑身,撞击处炸开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将周遭的雨水与泥浆向外掀起。
发着微光的水珠里,掺杂着卡雷仍在不断从毛孔中溢出的鲜血。
攻击被挡了下来,但卡雷本人也被冲击力从剑柄上震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卷了数圈,重重摔落在泥浆中,像是绝望冰壶般滑出一段距离才停下。
他想要爬起迎敌,口中又涌出一大口鲜血,将那份决绝与倔强全都淹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