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者的轮廓在雨幕深处若隐若现，即便他在不断靠近，即便已经近在咫尺，南安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
“怎么回事？”穗月不解。
莉涅姆的脑子显然比崭新出厂的牛脑好用。
“说明，这段记忆的主人，也没能看清对方。”
沃尔德·卡雷此时已经没有了抵抗能力，依靠在一具同伴的尸身上，剧烈地喘息着。
南安实在难以想象，什么人能把一位9阶贤者逼迫到这种程度。
更何况，在场的不止一人，其他11位先驱保底也有8阶的战力。
瞬秒所有高阶……传说中走完登神之路的“神明”吗？
如果是这样，他的做派可不太符合这份猜想。
分明近在咫尺，分明就在脚边，“神明大人”却像是看不见地面上奄奄一息的沃尔德·卡雷。
他在原地来回扭头寻觅，反复踱步，焦躁地不断摆手又放下，像一头失去了猎物踪迹，却又确信猎物就在附近的猛兽……
好吧，其实也像是南安打游戏打得心烦意燥想要发泄一二，发现鼠标太贵不能砸，键盘太贵舍不得碰，举手举到一半，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神明大人”还在找。
南安都替他着急了，虽说自古CT不抬头，电子竞技不需要实力，可沃尔德·卡雷就在一步之遥，他还看不到，是否需要把眼睛捐给有用的人？
结合他那夸张的肢体动作，要不是先驱者们惨死这事太令人难过与不忍，穗月真的很想笑。
但转瞬间，南安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视线越过穗月与莉涅姆相交——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想到了一块。
认知干扰！
一切都说得通了。
“神明大人”，只记得他在寻找着什么，却想不起要寻找什么。
卡雷此时已是奄奄一息，压根无法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伙，当着自己的面，俯身在先驱者们的尸体上翻找起来。
他的手法相当粗暴，翻开衣襟，摸索内衬，把找到的物件一件件凑近眼前辨认，收纳到随身携带的背包之中。
期间他甚至猥琐地掀开了一些先驱遮挡隐私的衣物，观摩亵玩。
“人渣，我草！”穗月气炸了，撸起袖子就往前冲，险些忘了这是回忆。
莉涅姆的眼睛被南安及时捂住。
南安自以为经过了竹月魔女会，再也不会被激怒。
打从灰星时代起，他在冒险团大家眼中就是个平静祥和的人。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做到心平气和，但看到里瑟雷斯而来的英雄们全军覆没，还被一个不知名的宵小亵渎，南安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或许能无动于衷的已经进入圣人范畴了。
南安不是圣人，他现在很想杀人，把邪教徒和活蚀的脑袋当球踢！
他瞥了一眼此时仍然清醒的卡雷——卡雷目眦欲裂。
他的眼眶不断地淌出鲜血，支撑在地上的双手剧烈颤抖。
假如还有一丝气力，南安毫不怀疑，卡雷会放弃生的希望，与对方同归于尽。
但他真的太虚弱了，就连挪动手指都变得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相伴自己多年的朋友死后仍然不得安宁。
翻找持续了很久，久到沃尔德·卡雷的胸口几乎停止了起伏。
最终，袭击先驱的神秘人，将所有能找到的尸体拖到山谷正中央，堆成一座松散的人体柴堆。
火焰从他掌心中涌出，在滂沱大雨中倔强地燃烧起来。
里瑟雷斯先驱们存在的痕迹，付之一炬。
“哞嗷！！”穗月气出了牛叫，找不到宣泄点的愤怒让她只能无力地跺脚。
望着悬浮的大剑，南安深呼吸，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不带上火气。
“你就是沃尔德·卡雷先驱。”
烟熏纹大剑重重落地，没入雨水融化的泥土中。
被呼唤真名，以大剑形态示人的沃尔德·卡雷缓慢褪去了冰冷的躯壳。
缓慢显露的人型，与躺在血水中的中年人别无二致。
“终于……终于……”
卡雷颤抖地喃喃，望着南安三人眼泛泪光。
那个坚毅勇敢，富有浪漫情怀与骑士精神的贤者，毫不掩饰自己脆弱的一面，泪流不止。
“终于有人，意识到我的存在了……你们能看到我，也能听到我声音！”
南安沉沉地叹了口气。
“黑纸赋予了你认知干扰的力量，导致所有人都无法意识到你的存在。”
“是的……源自黑雾本身的力量，太强大了，我无法抵抗。”卡雷剧烈喘息着，“为了不让博罗恩获得全部的碎片，我必须铤而走险。”
南安也看得出，当时的情况不允许卡雷犹豫。
稍晚几秒，他也会落得身死当场的下场。
太多的疑惑横亘在双方之间，一时间，南安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从何说起。
他拍了拍回想椅，示意回忆结束。雨夜中熊熊燃烧的先驱者尸骸作为背景，看了只会让他产生没法把手伸到过去打一架的无力感。
沃尔德·卡雷没有随着神魇之力褪去而消失，他有些诧异地打量着周遭的景色，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解释起来很复杂……你可以简单理解为，这里是我的意识深处，周围的物件都是我收纳的可控神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我现在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你解答。”
南安深呼吸。
“不断抵达诺拉的信件，出自你的手笔没错吧？”他问，“博罗恩·让·法瑞托，到底是谁？”
提及这个名字，卡雷一瞬激动，身后显现出烟熏纹大剑的虚影，人更是被一股浊气笼罩，仿佛下一秒就会原地自爆。
“杀死所有先驱，抢走黑雾书页的人！”
顷刻间，困惑了南安许久的诸多问题，得到了解答。
“果然……所以，一直以来，你就是通过寄信的方式，不断想要寻找到无视认知干扰的人进行协助？”穗月快把牛角搓出火星子了，“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干掉那个什么博罗恩呢？他看不见你啊。”
卡雷嘴唇翕动，脸上蒙上了凄然的神色。
“黑雾书页并非馈赠，而是需要遏制的诅咒。它看似赋予了我认知干扰的强大力量，实际上，也将毁灭文明的钥匙抛给了我……”
南安愕然：“你封印了一个神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