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哥布林的巅峰期与衰老期是无缝衔接的。
意志层面的强大让他内敛的锋芒在长剑出鞘那一刻,铮铮作响。
忽然,他停下了杀戮。
魔武者超绝的感知敏锐捕捉到了极远处的响动。
倒霉的冒险者触怒了林地里的树精,根须藤蔓筑成交错的牢笼,封死退路。
拉格拉格赶到现场时,被困在斗兽场般藤蔓牢笼内的冒险者全员带伤。
南安观察了一下配置,斗兽场内是三个魔法师,一个弓箭手,本该充当探路尖兵,负责承伤诱敌的人类武者竟然是唯一逃脱牢笼的。
“啧。”
经验丰富的南安一秒断定,仅凭这群菜鸟绝对凶多吉少。
隔断最有牵制力的前排,直切威胁最大的团队输出。
树精还呈现出半人性化特征,摆脱了本体对土地的重度依赖,这也意味着,它是高阶,而且很聪明。
而冒险者小队无一人抵达高阶,战力堪比一个成年穗月。
由于冒险者众多,即便是边陲之地,大型城邦人员活动范围内,高阶魔物的数量也是不多的。
一旦被发现,商人联盟的人把它们的信息悬挂到委托榜单上,自有高阶对付高阶。
现场情况不像是有人作死,更像是低阶倒霉蛋中大奖,野外开盲盒撞鬼。
“我死的这十几年,土地这么肥沃吗?魔物们食物充足都开始泛滥了?”
邪教徒偏爱在偏僻阴森之地扎堆,这些地方本就是魔物肆虐的重灾区,为了不给怪物群留下口粮使其壮大,南安等人奉行集中焚烧处理尸体的原则。
然而,斩首取走头颅,剩下全交由天然的清道夫处理,这才是大多数冒险团的做派。
毫无疑问,经历了数十年的邪教徒之乱,此时此刻的诺拉野外,处处都是魔物的乐土。
无需忧虑食物来源,生存压力骤减,只需吃掉诺拉智慧生灵互害留下的馈赠,就能壮大族群。
生灵内斗,异族崛起。
要不是黑雾降临一刀斩断了原有历史进程,南安看诺拉的下一个版本将是“魔物崛起”。
拉格拉格手腕翻动,轻挥一剑。
束缚冒险者的牢笼碎裂,剑气犁出数十米的沟壑。
要是树精能敏锐一些,就会发现,沟壑是先于剑气裂地的爆鸣先行出现的。
它虽然聪明,却还不够聪明。
换作南安,此时此刻只有两个想法——要么逃跑,要么求饶。
而树精选择了第三条路。
藤蔓拔地而起,剑指拉格拉格。
它哈气!
于是,它变成了2.5截木材。
南安设身处地代入了一番,以临死前反杀巨魔的底力衡量,他应该能挡下这个阶段拉格拉格的挥剑。
对他处处毒舌的书呆子,在魔法层面是诚实的。
因此无论怎么攻击,在南安学习魔法的进度与天赋上,她的说辞始终是……
“还行。”
拉格拉格,救人,治疗,一气呵成。
有意思的是,已经那么强大的拉格拉格,运用的治愈术,竟然还是书呆子教给南安的初学者“人教版”。
高阶魔武者,用着初学者的拙劣术法,全靠魔力量大催生治疗效果。
冒险团里负责辅助的魔法师看出了端倪,震撼地微微歪头,下意识把手放在下巴上来回摩挲,似在揣摩大佬深意。
感觉他回去后能纠结很久。
被救的哈基人不是见了哥布林就会哈气的神人。
被困的人让牢笼外的幸运儿赶紧逃命。
牢笼外的人冒着生命危险试图砍断如同金铁般的藤蔓,坚决不肯独自逃命。
可以锐评他们菜,但不能质疑他们的品性。
生死关头见人心,红鼠的大家相识相知的基础就是一次次险死还生的协作战斗。
“前辈能告诉我们名字吗,我们会努力攒够委托酬劳,回报这份恩情。”
拉格拉格不语,用剑把树精砍成了便于携带的碎块,用魔力鼓动着将它们全都推到了冒险团众人身前。
“南安。”
“啊?”
“你要的名字。”拉格拉格摆了摆手,“也算值点钱,带回去卖了吧。告诉城邦里的冒险团,这片区域魔物位阶不太寻常,正在变得危险,需要高阶介入。”
“可,我们不能回去……我们的朋友受了重伤,想让高阶魔药师帮忙救治需要很多钱,还要完成委托。”
本来要走的拉格拉格转身。
“什么样的朋友?”
“我们还是新手时候,是他拿自己的钱贴补我们的狩猎损耗,我们的装备也都是他垫钱……这次也是为了救犯错的我们才……”
拉格拉格端详着所有人的脸,忽然笑了。
“告诉我需要杀谁。”
“我们付不起雇佣南安前辈的价码……”
“免费。”拉格拉格说,“但有个条件,以后提及这件事,记得说是一个叫做南安的人类干的,别问为什么,能答应我?”
南安揉搓眉角。
英灵召唤最重要的“事迹”与“名气”,不会就是拉格拉格打下的基础吧?
所以世界意识才能顺理成章地诏安他当苦力对抗黑暗。
魔药师的委托并不容易,但也要分谁来做,拉格拉格这种层次的魔武者,只花了一天时间就解决了所有委托目标,集齐了必须的素材。
他没有离去,而是很没有大师风范地偷偷尾随着千恩万谢的冒险团小队,看着他们拜访魔药师,又看着他们履约在星陨城里念叨着“南安”和红鼠冒险团的事迹,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