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从莫德雷德的口中得知……刚才的那个身影,那些声音,全都是这只异种满怀恶意制造的幻觉,但此时摆脱了险境的铃兰,却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
但很快,这股稀薄而遥远的情绪便随着幻觉的坍塌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愤怒。
狐狸现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根本的原因可能不是来自这只换生灵——但她就是有这样烦躁的,难以发泄的情绪,像是某样珍惜的事物在自己的面前遭受了亵渎……又或许是因为一种更加沉重的无力感。
铃兰觉得自己可能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是本该永远端放在记忆深处的事物……是需要被保存在心灵中央的宝物。但此刻,它们却只能被一个怪物从外部揭开。
更可悲的是,当女孩再次想要试着重温这份知觉,却只能与那个熟悉的声音与印象渐行渐远……
而莫德雷德现在同样很生气。
放在以前,第一阶位这种档次的异种他压根不放在眼里,此时却被逼着要与其同台竞技……最难接受的是,这只换生灵似乎并没有事先预估的那么“薄弱”,竭力躲藏的它确实不在全盛状态,但即便是仓促应敌的情况下,还差点让自己护着的小狐狸吃一下狠的。
——血族的荣耀感和自尊心正在经受考验,主要还是莫德雷德丢不起自己这张老脸。
于是,灵性力量疯狂蔓延,连带着这只蝙蝠的大半个身体都已经从铃兰的口袋里探出。
“哼,想逃?”
老血族的双目猩红蜇人,从他眼底翻涌而起的愤怒直接锁定了那个嬉笑声传出的方位,下一秒,腥味开始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同一时刻,这部分影响也从虚无里凝结出实质,快速并精准地缠绕于那具无形的形躯上,只是瞬间,那个原本躲藏着的影子便被一圈暗红的雾气团团包裹,以致于无法继续维持自己的不可视形态,再后,敌人的模样也终于得以在铃兰面前被揭露:
——仙灵的形体多种多样,部分保持人形的可以是华艳的贵妇、青春和善的少女,有些则长有翅膀,有着能一口吞下马驹的巨大鹰嘴……其中更极少有人看见过“换生灵”的本体,这些自诞生以来便没有实体的物种似乎永远在以其他生命的躯壳示人。但此刻它们所露出的真实形体,却没有如同古老故事里描述的一般“丑陋狰狞”,相反,竟然是出奇的……“美丽”。
而当有稀薄的夜光从树梢的荫丛下投落,隔着灰蒙蒙的阴影,铃兰看见了一个大概一米高的轮廓,体型和身姿像极了一个半大的孩童,起初像是二维的影子一样趴伏在蕨草簇拥的黑荫深处,但又很快因为疼痛站起身,开始在地上翻滚,像是着火了一样胡乱扑打着身上的血雾。
——暮色之下,换生灵的面容无比锐利和明晰,和周围的“幻影”比照起来简直不在同一图层上,看起来就是一个长相幼态、清秀,甚至称得上可爱的小孩子,它的性别特征模糊,没有着衣,与同龄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背后那对透明粼闪,像是蝴蝶的轻盈羽翼——而它现在因为痛苦而眼泪汪汪的样子,更是仿佛能勾起任何人的怜爱之心。
就观感上来说,这幅模样显然并不贴合关于“异种”的印象……但铃兰知道,在被模因所构造的传颂里,“丑陋”与“邪恶”通常会被联系在一起。神话语境里像换生灵这样坏事做尽的“精类”,在经过古老而漫长的转述之后,它们的形象就和本体没有关系了。
当然,就算这东西外表长得再好看,铃兰和莫德雷德也不会有一丝心软。
——异种只能是异种。
这一刻,随着血雾构成的枷锁牢牢扣住异种的灵体,嘲弄般的聒噪笑声立马尖锐而刺耳起来……生气的老蝙蝠火力全开,这团雾气已经“抓住”了这只换生灵的主干,开始攀附着它的敌意向内渗入,如同无数蝇蛆般啃咬、侵蚀它的“核心”。
血族传统的血魔法在呈现的形式上大同小异,尽管在泛用性上不如现代秘术体系,但也是运用领域十分全能;并且特化了触媒要素的法术框架。
几乎每个血族都同时拥有施法与近战搏杀的能力,即便在表皮之下的领域,他们的灵体力量同样不容小觑。可惜老蝙蝠现在处于脖子以下全身不遂的状态……暂时也只能当一个法师了,换在以前,他估计得亲自下场撩膀子。
第二阶位的攀升层次让莫德雷德的法术能够无损击穿敌人的神秘度,但残损的生命根基却已经缺失了大部分对秘质的掌控力,这些法术如今只剩下不到全盛十分之一的威力——或许能够压制并重伤这只换生灵,但也无法做到击杀。
“还要等多久?”
此时,老弱病残里占了三个的莫德雷德开始有点略显吃力,他本就不完整的灵魂无法长时间全频负载法术,而仙灵种超模的、几乎堪比“不死性”的顽强生命力也很快体现了出来:即使半边身影都已经被血雾蛀空,但从中传出的尖啸声也不见有太多衰弱。
“很快。”
铃兰正忙着感应来自上层的讯息,但藜的信号却迟迟不见递来,现在就连已经预备好的消杀神术都没法及时出手……作为替代,她也只能象征性地用血在周围布置一些庇护性质的小仪式,这是目前少数能参与到战局里的东西。
狐狸确实了解过一些基础的戏法,可是即便更高环的通用秘术放在这里也派不上用场,学徒阶的力量几乎不可能突破一只灵体生物的被动抗性——在攀升的阶梯之下,生命之间的鸿沟就是如此泾渭分明。
“靠,我好像弄不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