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逃出十数丈远,红衣女修的身躯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得往前一个踉跄,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往前跌去。
还没等她张口发出求饶声,一只毛茸茸的猴掌便从身后探来,五指如铁钳般捏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咔嚓——”
红衣女修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眼中的光彩瞬间熄灭。
远处的程萩蘅全程目睹了这骇人一幕,她心头非但没有躲开六荒门仇敌围困的喜悦,反而生出了一股凛然寒意。
此处,离山门也不过数百里而已,却不知为何出现了如此恐怖的三阶妖兽。
这对归雁山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必须得赶回宗门,立刻通报这个消息才行!
然而,就在她体内灵力翻涌,准备全力遁逃之际,却忽然发现了一件极为反常的怪事。
按理说,那猿猴妖兽在灭杀了六荒门的两个筑基修士后,应该转过头来追击自己这个场中仅剩的筑基修士才对。
可猿猴却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仿佛根本没瞧见一般,又开始继续追杀起六荒门的其他炼气修士来。那些炼气修士的速度哪里及得上三阶妖兽?不过十数个呼吸的工夫,就被其一一追上,轻松灭杀,一个也没能逃掉。
场中原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很快便戛然而止。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晚辈归雁山程萩蘅,特谢过前辈的救命之恩!”
见那只三阶猿妖杀光了敌人后就悬在半空,开始东张西望有些好奇地四下打量起来,程萩蘅心中的疑惑骤然得解:这哪里是什么野生的三阶妖兽,分明是只被人驯服、受人控制的三阶灵兽啊!
只是,能驾驭一尊如此恐怖的三阶猿猴妖兽的,想必绝非什么简单人物。
难道……是自己听闻过的那家以御兽闻名的宗门的前辈?
就在她心头胡思乱想、各种猜测纷至沓来之际,远处的某片虚空微微晃动了几下。随即,有三道身影缓缓浮现而出。
其中那个着淡紫色长裙的女修咯咯一笑,朝着那猿猴轻轻招手:“小石儿,过来。”
猿猴听到呼唤,忙一个闪身,瞬间出现在了女修的身边。它口中发出“吱吱吱”的欢快叫声,神态与之前撕人时的凶残简直判若云泥!
程萩蘅的眼中划过一丝羡慕之色,她抿了抿嘴,正准备再次恭敬施礼,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女修旁边那青袍男子的面容。
她眼皮一跳,整个人像是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青袍男子,似乎……是个自己极为熟悉之人!
……
“萩蘅见过姚师叔!”
灵舟上,程萩蘅恭敬地朝姚倩施了一礼,又转向一旁的陆珂笑道:“见过陆师妹!”
尽管已经换上了这艘更大的灵舟,程萩蘅、张宴等人仍未从方才的惊喜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面色恍惚,手脚都有些不知往哪儿放。
自己等人这次被六荒门的仇敌设陷包围,本以为凶多吉少,没想到危机时刻出手救援的,竟是已经离开归雁峰近二十年之久的刘师叔——不,如今已是师叔祖了!
想到方才察觉出师叔祖他老人家的元婴修为时,自己一张嘴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只知道傻傻愣在原地的窘态,程萩蘅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耳根都红了几分。
不过,此刻她心头更多的,是一片难以抑制的火热,整个人现在都脑子晕乎乎的,仿佛踩在云端般。
自家归雁峰这一脉的长辈里,竟然出了一位真正的元婴大修士!
哪怕由此上溯至雍国的玉羡、素衣的时代,甚至往前再推上数千年,也不曾听闻过祖上出过此等强者啊!
与这般惊天的大喜事比起来,旁边这位能以筑基后期修为控制三阶妖兽的姚师叔,手段似乎也不那么让人无法接受了。
在程萩蘅几人看来,刘越这等强者,便是有几位道侣也完全在情理之中。方才在他简单介绍了姚倩二女时,这些人很快就接受了她的“师祖道侣”身份,一口一个“姚师叔”地唤了起来。
几人自不敢多看刘越,此刻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只尚未收进灵兽袋、正在灵舟上自顾自玩耍的石猴身上,纷纷满脸惊奇地悄悄打量起来。
石猴在万蝶谷时就因吞食妖丹陷入沉睡,在刘越携二女赶来丘国后才缓缓苏醒,并顺利进阶了三阶初期。
此番醒来,它的灵智似乎提升了不少,不仅眼神中多了几分灵动,对姚倩的依恋也明显更深了些。即便此时姚倩的实力已远远落后,对她的指挥也丝毫没有出现任何不畅。
方才,见程萩蘅等人为敌所困,姚倩便自告奋勇放出石猴,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刘越目光微扫,在几人面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了程萩蘅身上。
他记得自己当年离开归雁峰去枯木城时,此女还只是炼气后期而已。
不过很快,他又反应了过来。
近二十年时间,对如今的自己来说,可能只是一次闭关、一场修行,但对低阶修士而言,这已经是极为漫长的岁月,足够发生许多事了。
“与我说说,这些年你们是如何迁徙,又是怎么寻到这里的?”
“是!”
程萩蘅忙止住晕乎乎的思绪,定了定神,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始讲述她们一路走来的历程。
当年,在刘越返回归雁峰做出决定后,李青萍她们当即派了人往丘国的方向先行探查,摸清路线和各处势力的分布。而后便暗中分批、化整为零,陆陆续续转移出了两百多名愿意跟随的弟子。
这一路上,自然不可能是风平浪静的。
尽管队伍被层层打散、隐蔽前行,尽量避开修士聚集的城镇和门派势力范围,但长达数年的艰难迁移下来,仍有大量弟子折损在了半途。最终到达这丘国白阳郡的,不过一百余人而已。
待听此女说到当初不少熟识之人在此过程中负伤、身陨,甚至连范静怡这位金丹修士都因掩护弟子撤离,被敌修围攻陨落时,刘越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可知那围杀范师姐的是什么人?”
他声音听似平淡,但熟识之人已能察觉出其中隐含的怒意。
程萩蘅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当时弟子们心慌意乱,走得急。不过后面听一些幸存弟子描述敌人的衣着相貌、所用功法,李师叔、吴师叔他们初步断定,应该就是六荒门之人!”
作为带领众人从雍国逃出来的老人,范静怡在归雁峰有着极高的声望,便是刘越也对其颇有敬意。像程萩蘅这种年轻一代弟子,说是在她的庇护下成长起来的也丝毫不为过。
没想到,这次竟然陨落在了丘国。
“六荒门……”
刘越面无表情地轻喃一句,一抹凌厉杀意自眸中掠过。
稍稍沉静片刻,他才转向程萩蘅,问道:“你方才说李师叔、吴师叔?”
若无意外,这“李师叔”应该是青萍无疑。当初自己前往枯木城之前,曾暗中交付了这位道侣大量的修行资源,其中就包括了结丹灵物。二十年时间,估摸着青萍应该也能进阶至金丹境界了。
不过吴锦年也到了金丹,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嗯,青萍师叔在十年前抵达丘国不久,就进阶了金丹之境。”程萩蘅乖巧应道。
提起长辈的修为提升之事,她的心情才稍有好转,语气也轻快了几分:“锦年师叔是去年才正式进入的金丹。这次,宗门决定趁此机会为锦年师叔办一场结丹大典,一为提振宗内门人士气,二为威慑周边觊觎的敌对势力,这次派出弟子在周边的城镇中甄选仙苗,也是与此次大典有关……”
听程萩蘅在旁细细介绍着归雁山的大致情况,刘越面色有些沉重,脚下灵舟在他的催动下,再次加快了速度。
数百里的距离,对如今的刘越来说几乎毫不费力。天色还未暗,灵舟便在程萩蘅的引路下来到了一处茫茫群山中的谷地前。
谷地瞧着面积极大,几乎一眼望不到边,四周群山环抱,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盆地。但除了大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外,并没有任何建筑或人烟的样子。
刘越目中两道紫芒悄然闪过,瞧出眼前只是道寻常的三阶幻阵而已。
这种阵法,对一些寻常的金丹修士或许有效,但在元婴大修或者擅长阵道的金丹修士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初来此处的归雁峰诸人,几乎是举目无故、一穷二白,能在这片陌生地界勉强生存下去已经颇为不易,哪里还顾得上太多?
“禀师叔祖,这便是李师叔耗费大量精力挑选的宝地……”
程萩蘅掌心摊开,现出了一枚两指宽、寸许长的脆白玉佩。随着玉佩内一道灵光射出,前面的虚空中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半圆形的水幕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