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越微微颔首,一步当先踏入了拱门。
水幕从他身边滑过,前方视线骤然开阔。
映入眼帘的,是十数座连绵在一起的苍翠群峰。
峰群山势起伏,峰峦叠嶂,间或有溪流瀑布飞泻而下。山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虽比不得那些传承多年大宗门的洞天福地,却也算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清修之地。
远处最高的那座峰上,能隐隐绰绰瞧见少量建筑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虽显平常,却也错落有致。
“还不错……”
……
归雁峰,某座偏殿。
夜色渐起时,殿中烛火通明,灵果佳肴罗列满案。
一场规模不大,却层次颇高的宴会正在殿内举行。
除了李青萍、吴锦年以及红衣三位东道主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位着锦袍的金丹修士端坐客席。
此外,双方还有十余位筑基修士在两侧作陪,觥筹交错间,笑语声声不断,气氛颇为热闹、融洽。
“来来来,王道友,卫道友,这可是我等不远万里自大燕带来的青梅白竹酿。此酒乃是以千年灵竹蒸烤而出,滋味醇厚,灵气充盈,即便我归雁山也不过珍藏了数坛而已。”
吴锦年笑盈盈起身,端起手中酒樽朝两位锦袍修士遥遥一祝:“小弟先饮为敬,二位随意。”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过三两个呼吸的工夫,面上就泛出了一层酡红,显然这酒的劲头不小。
那卫姓女修只是微微点头一笑,举杯沾了沾唇,便放下了,并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但王姓中年男修却是紧盯着吴锦年的脸色,双目闪过一丝异色:“咦,此酒竟如此烈?倒是合老夫胃口!”
他低头瞧一眼手中酒樽,也尝试着举杯轻啜了一小口,酒液入口,其眉头先是微皱,随即舒展开来,目中渐渐放光。
紧接着,他不再迟疑,直接仰头将杯中酒尽数饮下,一滴不剩。
“好酒!”
将酒樽放下,王姓男修轻吐一口酒气,咂了咂嘴,点头赞道:“此酒初时极烈,入口如刀,但酒劲绵长,细细品之,尤觉回味无穷。而且,这酒中灵气似乎还对体内修为有些许裨益,当真好酒啊!”
吴锦年与李青萍悄然交换一个眼神,当即接话道:“既然王道友喜欢,小弟珍藏的五坛青梅白竹酿都在此处,还望道友莫要嫌少。”
话音未落,他左手袍袖轻挥,只见一片青芒闪过,那王姓男修面前的桌案上骤然出现了五个人头大小、青翠如玉的酒坛。
“哈哈,好说好说。”
王姓男修双目一亮,显然是极好酒之人。他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探手一拂,五个酒坛瞬间消失不见。
见此人爽快收下了灵酒,端坐上首主位的李青萍暗松了口气。
这两人,乃是一家名为“倥符阁”的势力的长老,据说在阁中的权势不低。
早在归雁峰众人初来丘国之前,这倥符阁就与六荒门颇为不对付,双方时有摩擦。如今归雁山来此落脚,被六荒门视为眼中钉,双方自然而然地开始走近、交好,近些年更是隐隐有着结盟的趋势。
这次吴锦年的结丹大典,自然会优先邀请这倥符阁的修士到来。
酒过几巡,李青萍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道:“对了,上次妾身与王道友在苍山城一晤,不知道友事后可将我归雁山之意转告贵阁主?”
王姓男修双目一眯,似乎早料到对方会有此问,他捋了捋胡须,才一字一句道:
“李道友指的,可是贵我双方结盟之事?”
“正是。”
瞧此人的脸色,李青萍心下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自己等人来到丘国,特别是落脚白阳郡雪幕山后,与那六荒门已渐成水火之势。
归雁山的弟子本就人数稀少,资源贫瘠,如今脚跟都没站稳,仓促之下,又怎么可能是六荒门的对手?
要不是靠着自己与诸瑛二人超出同阶的战力,数次力克强敌,怕不是此刻又要仓惶逃窜、另寻他处了。
在这等情况下,能与倥符阁结盟,自然是个极好的选择。
当年在雍国,玉羡山与素衣门面对更强势的紫云宗时,便是如此抱团求存、相互扶持的。
“这个……”
王姓男修果然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他摸着胡须,目光却是不着痕迹地瞥向了坐在李青萍不远处、一个浑身红裙的女子身上。
红衣正百无聊赖地瞧着面前的桌案,神色有些恹恹。
桌上这些灵果佳肴看着虽然不错,却不是她这只女鬼能吃出味道来的。对她来说,这些东西还不如地洞内那些阴鬼美味来得实在。
似是感知到了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回视。
被红衣那双冰冷的眸子对上,王姓男修忍不住心中一凛,下意识避开了视线,这才沉声道:“其实李道友的提议,老夫早已如实告知了阁主他老人家。原本阁主还是颇为认同此议的,但后面在了解到贵宗还有这样一位……便又改了主意。”
他话音虽未挑明,但目光所指,分明就是红衣了。
李青萍眉头一皱,与吴锦年对视一眼,当即明白了此人话中之意。
之前红衣在外人面前露面时,就有不少所谓的“正道”修士毫不掩饰对其的敌意。
此人想来,无外乎又是自诩为名门正派,对红衣这种女鬼有所忌讳,觉得与归雁宗结盟有损名声之类的说辞,想借机提些条件罢了。
果然,下一刻,那王姓男修又道:
“不过,阁主也知如今六荒门势大,贵我两宗合作的重要性,特意嘱咐老夫借此机会与贵宗再次详谈此事。”
顿了顿,他目光又转向了李青萍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阁主听说,李道友如今孤身一人,他对道友可是钦佩、仰慕已久。若是能与李道友结为道侣,两宗结盟一事,自是水到渠成了。”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归雁山修士的动作随即停止,目光渐冷了下来。
这哪里是来结盟的友宗,分明是趁火打劫的贼子!
吴锦年面上一阵怒容翻涌,端着酒樽的手轻轻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李青萍迅速瞥来的眼神制止了。
李青萍眸底飞快掠过一丝厌恶之色,却很快隐去,面上仍维持着得体的笑容。
倥符阁的实力本就远强过归雁山,更是现在的归雁山唯一能攀附结交的势力。如今已经得罪了六荒门,若再将这倥符阁也得罪了,形势无疑会更为恶劣。
到时候,归雁山在这丘国可就真正是举目皆敌了。
就在她垂头皱眉,急思着周旋之法时,余光却瞥见旁边一抹红影电闪而出。
李青萍下意识以为是红衣被此人轻薄的言语激怒了,要出手伤人,忙惊呼道:
“红衣,不可!!!”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红衣飞遁的方向并不是王姓男修,而是直接掠过了整个大殿,落在了远处的殿门处,满脸惊喜地喊了一声:
“主人!!”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青萍只觉头皮微微发麻,似乎有一股热血在体内开始上涌,整个人有些目眩神迷起来。
在她渐渐朦胧的视线里,那殿门处,缓缓走进了一个修长的青衫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