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处,红衣仰着头,一双幽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欣喜。
刘越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揉,颇有几分欣慰:“不错,这些年还是有些长进的。”
而后,他目光越过红衣,投向了立在远处主位前,正含着盈盈笑意望来的李青萍。
她的面容清减了几分,眉眼间多了些风霜之色,瞧着却是比之前沉稳、干练了许多。
“刘师叔!”
吴锦年率先撑案起身,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几步,又猛然顿住,待察觉到刘越身上那股毫无掩饰、磅礴如渊的元婴气息后,他双目骤然瞪大,袖中的双手都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这是……真正的元婴之境!!
下首两侧,唐婧茹、程秀宁、贺盈、王珞等归雁峰旧人早已一个个束手而立,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震得呆立在当场。众人甚至忘了行礼,只是傻傻地望着殿门处出神。
与归雁山众人的惊喜相反,客座上那两位倥符阁的金丹修士却是另一番心境。
王姓男修与卫姓女修满脸惊恐地对视一眼,二人几乎同时离席抢出,“扑通”一声跪伏在地。
两人心头更是连连懊悔:这归雁山,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元婴大修了!
尤其是方才口出狂言、大言不惭说要替阁主说亲的王姓男修,此刻已是满脸冷汗,面如土色。一滴滴汗水顺着其鬓角往下淌,滴在额下光可鉴人的地砖上,他却浑然不觉。
其余的倥符阁众修士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纷纷连滚带爬地奔出席位,在两位金丹长老身后跪倒了一地。
一时间,原本还算空旷的殿中,跪伏了七八个修士。
殿内归雁山的众人看着这一幕,心头顿觉快意大起,如同酷暑中饮下一碗冰水,浑身通透。
这些倥符阁的修士,特别是两个金丹真人,前一刻还在席间谈笑自若、目中无人。如今在真正的元婴大修面前,却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连大气都不敢出。
痛快!
但同时,众人心中也暗自感慨警醒:这修炼界,还当真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若不是师叔祖他老人家及时归来,此刻承受如此屈辱的,恐怕就是归雁山了!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那些跪伏之人压抑的呼吸声。
察觉到有道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王姓男修的整个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恳求道:
“前辈明鉴……方才只是晚辈酒后孟浪之言,绝对当不得真!晚辈……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贵宗,还请前辈看在……”
“是么。”
刘越嘴角微扬,数道金芒骤然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殿内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王姓男修的身躯就突然往后一软,整个人侧翻在地,双目翻白,彻底不省人事。他身后的几个筑基修士也一个个接二连三地瘫倒,当场失去意识,昏厥了过去。
将此人制住后,刘越的目光转向一旁身躯剧烈抖动的卫姓女修:“此人暂且留下,让你家阁主来归雁山领人。或者……本座亲自将他送过去。”
“是是是……谨遵前辈之命!”
卫姓女修闻言,顿时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后,她看都不敢看旁边昏厥的王姓男修一眼,直接起身,头也不回地奔出了殿门。
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夫君!”
李青萍轻快地落在刘越身前,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
看了许久,她才注意到立在一旁,笑意盈然的姚倩。
稍一思量,李青萍当即反应了过来:
“这位,想必就是姚姐姐了……”
……
后院某座小院内。
石桌上烛火摇曳,茶香袅袅。
在与刘越几人简单介绍、短暂相叙后,吴锦年、唐婧茹等归雁山旧人纷纷识趣地起身告退。待院门轻轻掩上,只留下了李青萍与姚倩二女相伴。
出乎刘越意料的是,二女相处得颇为融洽,亭内时而笑语频传,倒像是相识多年的旧友,全无初见时的生疏与拘谨。
他当初与三女结为道侣,并无凡俗那般的主次之分。倒是后面二女知晓对方的存在后,主动以与他结亲的先后论辈,却是让他暗松了口气。
在刘越稍微述说了番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后,李青萍也开始细细讲述起一行人当初如何从大燕出发、一路上的所见所得,以及抵达丘国后又是怎么安置、选址的过程。
“如此说来,这里还是处多年前的修行宗门遗址?”
听到此刻所在之处,竟是某家早已消亡的宗门旧址后,刘越眉头微微一挑,目中闪过一丝意外。
“的确如此。”
李青萍神色中带着几分追忆,轻声道:“来了丘国后,妾身既要考虑到门人弟子日后修行必须的灵脉等资源,又要兼顾夫君交代的、能适应血莲生长的地下暗洞。”
“经过长达数年的反复甄选、排除,这处宗门遗址就成了我等唯一的选择。虽说此地灵脉已经枯竭了大半,但好歹元婴宗门的根基还在,日后只要持续投入资源还能慢慢培育。而那处地下暗洞……倒是天然形成的,只需稍加改造便能使用,定能满足夫君之用。”
听到“地下暗洞”四字,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姚倩心中一动。
她记得,当年夫君在白元城时,便开始挖掘地下空间种植那黑莲。后面去紫竹岛定居,也是因为那岛上有一座大溶洞之故。
她虽不知其中详情,却也明白黑莲定然是对夫君极为重要之物,绝不可能只是培育黑灵蜂这么简单。
“地下暗洞……倒是难为你了。”
刘越默默点头,心下有些感慨。
魔莲是此刻铜灯灯油的主要来源,而能稳定种植魔莲的暗洞,确实是他之前特意交代过李青萍的重点之一。
没想到,她竟将自己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在这等艰难处境下,仍不忘此事。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选到这处两者兼顾的所在,已是极为不易了。便是当年自己亲自过来,想来也不见得能做得更好。
他再看向李青萍的目光,已多了几分赞许之色。
记忆里,那个当年被蛊虫噬身、体弱亏虚的小师妹,那个需要他关切照料、处处护持的小丫头,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李青萍轻轻一笑,继续说道:“据我们的调查了解,这家名为‘千机院’的宗门,早在上千年前就销声匿迹了,我等选定此处后,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在此重新培育、引灵聚气,可还不等灵脉有所恢复,又被六荒门等几家宗门找上了门。”
说起六荒门,她目中多出了几分凛然杀气:“这六荒门自我等进入白阳郡便开始多番试探,待我们确定在雪幕山落脚后,更是彻底挑明了敌对。期间我归雁山就有不少门人子弟折损在此宗敌修之手,甚至连范师姐都惨遭了毒手……”
说到此处,李青萍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好在,这六荒门在周边也不是没有对手。因着有其他势力掣肘,他们倒也不能全力对付我们,我等这才有了些许喘息之机。”
深吸一口气,她平复了一下心绪,向刘越解释道:“今日那两人,便出自与六荒门为敌的倥符阁。原本,我等还想借着此阁的势力对付六荒门……却没想,这倥符阁竟也有着如此歹意。”
刘越面冷如水,沉声道:“如今山中形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