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此女送出营帐,目送那道窈窕身影沿着帐间小径走远,刘越才转身返回,掐着下巴在案桌前缓缓踱步,沉思起来。
按玉池神婆的推算,再过些时候,聚集在此处的元婴修士极可能达到二十余人之多,这已经相当于大燕一家顶尖大宗门的阵容了。
若此女对栖霞子两人的猜测是对的,那便说明藏魔寺内有着连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都极为忌惮的存在,以至于他们需要大量的“替死鬼”去消耗探路。
可另一方面,能让栖霞子与杨宿舟不惜如此代价都要冒险进去的,那里无疑有着让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营帐内,刘越时而振奋,时而皱眉。许久,他才长出一口气,一扫心头复杂思绪,直接在蒲团上闭目入定起来。
……
之后的数日里,刘越都停留在自己的营帐内修行,未曾踏出半步。
在他敏锐的神识探查中,营中有不少元婴修士都在相互走动、结交,显然一些人已通过某种渠道隐隐知晓了什么,正在私下结盟、探听口风。
期间,甚至有两道陌生气息曾试图向他的住处靠近,却在半途停顿了片刻,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又忽然折返走了。
这日,黄昏渐近时,正在蒲团上闭目入定的刘越倏然睁眼,面上随即掠过一丝凝重之色。
营地外面,此刻已经起了阵阵喧哗声。
不少修士从各自的营帐内飞身而出,来到了营中某座大帐内。
大帐的正中位置,一个脸色青灰的无须老者正紧闭双目盘坐在地,其双掌搁在膝上,指节微微发颤,手背更是青筋根根浮现。那张苍老的面容上皮肉不时轻轻抽动,眉宇间拧着一道深重的痛苦之色,显然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帐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几盏烛火将众人的面容照得明暗不定。有人当场认出了那无须老者的来历,有些惊疑道:
“这……这不是高道友么!”
元景道人掀开帐帘进来,目光落在那无须老者身上,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回事?”
一个立在无须老者身后的黑脸汉子朝元景道人拱了拱手,闷声道:
“今日,樊某应栖霞子道友之邀,特来贵国襄助抗魔。在离此处百里外,发现了这位高道友,他自言误入了那黑雾中,被邪魔侵体,已是身遭重创,恳求樊某将之护送来营地……”
话音落下,帐内顿时响起几道低沉的诧异声响。
“什么……去了黑雾里?”
“被邪魔侵体?”
众人面上神情各异,有暗惊那邪魔防不胜防的,有面带忧色暗自思量的,更有人无声冷笑:什么误入?怕不是想进去找什么宝物,倒霉地被高阶邪魔撞上了罢了。
这些时日,一些与藏魔寺有关的传言渐渐在营地中散开,传言众说纷纭,什么样的说法都有,但无一例外都言及那藏魔寺里藏着不少稀罕灵物、顶尖功法乃至神异至宝。
多数人虽然对此颇为眼馋,却也知晓利害,不敢在此情形未明之际贸然入内。
没想到,这姓高的倒是胆子大。
众人身后,刘越也一眼认出了这老者正是当年被六荒门搬来、专门带人来找自己麻烦的高家老祖。
此刻在他的感应中,这高姓老者的经脉内果然盘踞着数道幽深的邪气,正在上下剧烈浮动,大有冲击五脏要害的架势。
这些邪气算不得诡异,如果是在铜灯世界,自有诸多手法解除。但这里是外界,此人的结局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若现在刘越愿意出手,自是有着祛除邪气、将之挽救过来的机会。
然而,他自忖并非那等大度之人,能对此种过节谈笑略过;再则,在人前展示这等能力,对自己绝对有害无益,稍有不慎便会暴露铜灯的秘密,引来不必要的觊觎、危险。
还不如就这般看着,反正也只是个不相干之人。
不过,此方世界远比铜灯世界广阔、繁杂的多,也未尝没有针对那邪气的手段,或许此人命好能碰到也不一定。
听说高姓老者是因擅自进入黑雾中才导致被邪魔所害,元景道人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他抿着嘴一言不发,忽然抬手在面前击了两掌,后面的帐帘应声一掀,两个身形高壮的魁梧汉子快步踏了进来。
两人朝元景道人恭敬一躬后,几步上前便驾住了高姓老者的双臂,将他半扶半架着往帐外行去。高姓老者双目微阖,早已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任由两人架着,双腿在地上拖出了两道浅浅的痕迹。
元景道人抬眼环顾了一圈帐内众人,神色缓和了几分,开口解释道:
“魔气入体之事颇为麻烦,特别是这种高阶邪魔留下的。不过师尊那里还是有着应对手段的,诸位也无需太过担心,只需静待消息便是。”
说完,他朝众人拱了拱手,当即转身掀帘离去。
帐内众人神色变幻,悄然交换了几个目光,也各自纷纷出了帐篷。
他们又不是初入修炼场的小年轻,这等场面话能糊弄其他人,怎么可能骗得了这些元婴修士?
魔气侵体之事向来棘手,若真有那般容易应对,也不会让人闻之色变了。
退一步说,哪怕那栖霞子真有能应对魔气的手段,恐怕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刘越随在人群中出了大帐,正准备返回自己的住处,耳中却忽而传来了一道熟悉传音:
“刘道友无需担心这魔气,我们望月玉池有门传承对此极为有效,当初妾身入藏魔寺时,便是身中了魔气,也能安然返回的。”
刘越悄然转头望去,果见那玉池神婆正立在帐边不远处,其微侧着脸,像是在静静欣赏着山坡下那片被晚霞染成金红的起伏草地,仿佛方才那道传音并非出自她口。
他心下有些哭笑不得,此女为了拉拢自己,可谓是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