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雁山刘越道友之名,老道也是早有听闻,一直无缘相见,颇为遗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道友如此年纪轻轻,竟已有了不输元婴中期的实力,当真让老道汗颜啊。”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帐内多数修士的注意,一道道若有所思的目光随即投了过来。连上首的杨宿舟也眉头微挑,意味深长地多瞧了刘越几眼。
远处,那蒲长秋更是面皮扯动,脸黑的能滴出水来。
这话,像是在夸刘越,又何尝不是在说他!
刘越心下暗暗叫苦,面上却挤出一副谦虚笑意,欠身道:“栖霞道友言重了,在下这点微末手段,哪里有道友说的那般实力?”
栖霞子微笑摇头,并未接话,又随口转过话题,闲聊了几句归雁山的近况,就转去了旁边另一处。
待其身影逐渐远去,刘越才面无表情地缓缓落座。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栖霞子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番话,应该不是随口之言,也不是单纯出于对他的赞赏,而是有着某种深意。
不过,其目的是为了让其他人更关注自己,还是想挑起蒲长秋对自己的旧恨,他还不得而知。
总之,自己对这栖霞子的警惕需要再提上一层才行。
“诸位道友。”
在场中绕了一圈,栖霞子又缓步回到主座前,轻咳一声:“今日我等聚集于此,乃是为共商两件大事而来。这其一,便是岷国如今遭受的大楚魔门侵袭之事。我等,到底要如何应对?”
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开始凝神细听时,栖霞子看向了某个方向靠在一起的三人,沉声道:“张道友、侯道友、韩道友,这几位便是因被魔门所害,才迫不得已携门人弟子从岷国迁移而来。若各位有不解之处,可当面向几位道友相询,他们都是亲历之人,所说的话比外间传闻要真切得多。”
其他人的目光刷刷转向三人,人群中当即有人出声问道:“在下有一事不解,坊间多传那大楚掀起战乱的原因,可谓五花八门,不知几位道友可知晓其中真正的内情?”
“这个……”
三人中的一个白脸中年男修与旁边的两位同伴交换了下眼色,无奈苦笑道:“说起来不怕道友们笑话,此事如今我岷国修炼界也如诸位一样,并不知其中的真正内情。那些魔门来势极快,几乎一夜之间便越过了边境防线,等我们回过神来时,已有数家宗门被连根拔起。”
他稍稍斟酌下,声音低沉了几分:“不过,从之前的诸多迹象来看,此事与大楚内部的动荡却有着不小的关联,我等小国或许只是受了池鱼之殃而已。听闻……那大楚内部的动乱影响极大,已经有化神大能亲自出手……”
“什么!!”
“化神大能出手!?”
大帐内,顿时传出了几道低呼声。
化神大能,那是何等的存在?至少在丘国这些小国的元婴修士们眼中,那都是些神龙见首不见尾、早已远离俗世、逍遥自在的高人。
这种高高在上的强者,怎么会随意干涉修炼界的争斗?
然而,众人的目光悄然瞥向栖霞子与杨宿舟时,却见两人神色凝重,并无意外之色。显然对那白脸男修的话早已心知肚明,甚至可能比在座众人知道的更多。
帐中立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杯箸之声都收敛了几分。
涉及到化神大能的话题,没有人敢轻易置喙。
过了数息,一个兽皮包裹全身的枯瘦老者才出声打破了沉默:“各位,依小老儿之见,我等不妨静观其变便好。这大楚离我丘国足有百万里之遥,别说其逐一侵袭过来了,便是驾驭灵舟直奔我丘国,怕是也要不少时日。眼下又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说他们已经打过来了,何必自己吓自己?”
见众人目光看来,他又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再则,我丘国紧邻大燕,那大楚魔门就算再怎么张狂,总也得掂量掂量大燕的反应。”
场中不少人听罢都微微点头,显然颇为认同此言。
那老者说的虽然保守,却也是稳妥之策,一动不如一静,尤其是在局势未明的时候。
但老者对面的一个锦袍青年却倏然起身,神色中颇有几分不以为然:“如此荒唐之言也有人认同?”
“且不说唇亡齿寒的道理,日后随着大楚魔门的日益西近,我丘国也会聚集越来越多的外来势力。届时鱼龙混杂,便是我等什么都不做,也会自己陷入混乱。各位都是坐在自家山门里管过事的人,这点道理总不至于要人掰碎了讲罢?”
听到青年这般直白的话,那白脸男修三人的脸色当即有些难看起来。这话虽未指名道姓,但明明白白就是指着鼻子在说他们这些外来者。
只是此刻寄人篱下,他们纵有不满,也只能佯装低头饮茶,不吭一声。
但其他元婴修士却一个个神色微变,显然想到了自己身上。
不管是这丘国还是旁边的小国,地盘就那么大,多年来各家势力已经基本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与饱和状态。再贸然增加别的外来势力,势必会打破这种平衡,引发不必要的动荡与摩擦。
“不知寒冥道友有何高见?”
栖霞子似乎来了几分兴趣,不动声色道。
那被唤作寒冥的锦袍青年抬手微拱,目光投向白脸男修三人,正色道:“在下以为,张道友三人的宗门,我丘国可以暂时收留,但也不是无条件的。若之后众议需要出动人手东向协助抵抗大楚魔门,几位道友以及身后的宗门,需要以身作则,让我丘国同道看到诚意才行!”
他说番话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显然已在心中盘算过。
栖霞子缓缓颔首,显然有些意动。他沉思片刻,转目看向下首的蒲长秋和玉池神婆,笑道:“二位如何看?”
“妾身以为可行。”
玉池神婆微微一笑,像是早就料到此问。
事实上,那寒冥的意思也代表着丘国本地势力的心思。好端端的,凭什么让外人过来挤占资源?众人此刻嘴上不说,心中不可能没有意见。长此下去,外来者与本地势力之间必然会生出矛盾,甚至引发冲突。
即便是当年的归雁山,也是在刘越出手将六荒门灭门、正面硬抗了蒲长秋之后,才得以真正立足的。
“蒲某也认同此言。”
蒲长秋缓缓开口,转向白脸修士几人,轻笑道:“几位既然是初来者,自然需为我丘国做些事才行。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既然想留下来,总得出些力。”
说完,他还若有若无地瞥了刘越的方向一眼。
“好。”
栖霞子抚掌而笑:“既然我丘国同道都认同此议,那之后便照寒冥道友的意思执行。不过尉迟道友的提议也不无道理,此刻情形未明,是否派出援手,还需静待形势再做决断。张道友、侯道友、韩道友,三位可有异议?”
白脸男修三人对视一眼,虽面色不大好看,却也知此刻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同时躬身一礼,齐声应道:“我等并无意见!”
“如此甚好。”
栖霞子微微点头,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整个人的气势也随之沉了下来:“是否出动人手东向援手,稍后再议不迟。但此刻眼前的藏魔寺,却是我等心腹之大患。若不将其中的威胁清除,别说大楚的魔门了,怕是连这道大渊都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