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费劲了。”王静渊说:“这间屋子我进门后瞥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底下埋着蛊,门槛上撒了磷化锌,茶几下面贴了氰化物纸包。”
彭百川的手僵住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恐惧、愤怒、不甘搅在一起,最后全化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能不能写几封信?”
“不能。”
“半天?”
“不能。”
“一个小……”
“不能。”王静渊往前走了一步:“你废我师伯的时候,也没给他什么余地。最重要的是,我赶时间,我杀了你还得跑去值机呢。”
彭百川猛地站起来,左手拍向扶手,右手抓向茶几。他要两处机关同时发动,哪怕只成一个,也能拉这个年轻人垫背。
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机关,整个人就定住了。
王静渊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量压下来,彭百川的脊椎发出一阵咔咔的响声。彭百川的眼睛瞪得很大。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这个年轻人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看穿他所有布置的。
王静渊把尸体放回藤椅上,摆出一个靠着打盹的姿势。茶杯放在手边,绿萝好好地长着。看上去就是一个老人在午后睡着了。
湘西的苗寨藏在深山里,导航到了山脚下就不管用了。王静渊花了三个小时才找到地方,到的时候天快黑了。
荣三娘住在寨子最里头的一栋老木楼里,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
九十三岁的老太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苗服,正坐在门槛上择菜。看上去和寨子里任何一个苗家阿婆没区别。
“荣三娘。”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我就是荣三娘。你是哪个?”
“从外面来的,找您问点事。”
“问什么事?”
“田晋中。”
荣三娘择菜的手停了一下。
“田晋中?”老太太歪着头,露出一个迷糊的笑容,“这个名字……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太久了,记不清了。你看我这个年纪,能记住早上吃了什么就不错了……”
王静渊打断她:“别演了,没意义。”
荣三娘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是哪家的?”
“王静渊。田晋中的师侄。”
荣三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又尖又细,像夜猫子在叫。
“天师府啊。我想过张之维会找过来,没想到会是你一个小毛孩。不过也没什么区别,我年轻时就不是什么好手,现在老了就更不中用了。更何况,传说你蛊毒无双,我也就不用现眼了。”
荣三娘放下了菜篮子:“你等一下。让我把这身衣服换了。苗家的女人,死也要死得体面。”
她转身上了楼。木楼梯咯吱咯吱响,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王静渊跟着上了去。
过了十来分钟,楼梯重新响了。荣三娘换了一身崭新的苗服,银饰叮叮当当响着,脸上搽了一点粉,嘴唇抹了一点红,比刚才年轻了十岁。
“好看吗?”
“你多少岁了心里没逼数?”
“……这是我出嫁时候穿的。”她在门槛上重新坐下来,背挺得笔直:“六十七年了,一直没舍得穿。今天是个大日子,该穿。”
她闭上眼睛。
“来吧。动手利索点。”
王静渊走上前,手放在她头顶。
“等等。”荣三娘忽然睁开眼睛,“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田晋中在雨里爬,地上全是血。我站在人群后面,看见他了。我没动手,但我也没帮他。我只是看着,然后走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点水光。
“这算不算罪过?”
王静渊:“我懒得分辨。”
荣三娘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能不能不牵连他人?”
“这个寨子里的人都要死。”
在荣三娘血条变红的刹那,王静渊的手按下去,她身上的银饰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像风吹过风铃。然后再也没有动静。
最后一个在蓉城,王静渊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还第一次去蓉城。只能说是似是而非,很多地标都在,只是布局以及商铺,都不是王静渊熟悉的。
一环内的一条老巷子里,离宽窄巷子不到五百米。
和前两个不同,白鹤年从来没隐姓埋名过。一直就是全性的人,八十多了手底下还带着徒弟。
王静渊决定晚上动手。入夜,他刚刚进入屋内,客厅里就传来一个声音。
“来了就进来坐,别在厨房待着了。”
王静渊也无所谓,直接推门走进客厅,看见白鹤年正坐在沙发上。
这老头比照片上还精神。穿着一身绸缎睡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茶还是热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我其实不知道是你,但我知道有人要来。”白鹤年端起茶壶倒茶,“彭百川和荣三娘都死了。他俩虽然住得远,但消息是通的。我算了算时间,也该轮到我了。”
他把一杯茶推到茶几另一边。
“喝茶?”
王静渊没动。
“不喝是对的。”白鹤年笑了笑,自己喝了一口,“我白鹤年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四十年,从来没躲过谁。全性的人知道我在哪儿,公司的人也知道。他们不动我,是因为动我不划算。你呢?你觉得动我划算?”
王静渊没说话。
“你的本事我打听过了,真他妈不像是个人,年轻一辈里算个人物。”
白鹤年拍了拍手。
客厅的灯灭了。
不是普通停电,是整间屋子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黑暗,不是光没了,是有什么东西把光全吸走了。王静渊感觉脚下的地板在震,立刻运转金光咒护住全身。
黑暗中传来白鹤年的笑声,又尖又冷。
“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养老?我在练一门功夫。练了四十年,为的就是今天!”
那些黏稠的东西每爬过一寸皮肤,就带走一寸温度。
“没用的!我这门功夫专门针对神魂。要是张之维来我确实是奈何不了他,但是你这小毛孩,就算是从娘胎里就会了入静,又能有几分性功修为?”
“哈哈哈哈!”白鹤年的笑声在黑暗里回荡:“你是不是觉得八十四岁的老头子好欺负?你是不是以为全性的人都是软柿子?”
黏稠的东西已经爬到腰部了,冰冷刺骨。
“你知道田晋中是怎么废的吗?我就在场。我亲眼看着他的四肢被打断,看着他在雨里爬。你猜我怎么着?我往他面前吐了一口痰。他就爬在那口痰上面。”
王静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生气了?生气了就对了。你被我制住以后,我也给你来套一模一样的。之后我就买票去国外。他张之维又如何?到了他这种地位,是轻易去不了别国的。”
话还没说完。
苍蓝色的火焰从王静渊掌心亮起:“这玩意儿还不赖。”
苍蓝色的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白鹤年站在客厅另一头,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恐惧。
“不……不可能……诸葛家的《三昧真火》,怎么在你手上?!”
“他们死皮赖脸送我的。”
白鹤年当然还有手段。这间屋子里的机关、后手,他布了不知道多少。但三昧真火烧起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都没用了。
三昧真火是天下阴邪之物的克星。而他白鹤年,练了四十年的邪功,说白了就是花了四十年炼化一尊阴魂。但就算再厉害的阴魂,在三昧真火面前,也只是一根蜡烛而已。
“你不能杀我!全性不会放过你的!”
“全性?”王静渊歪了歪头,“你觉得全性会帮你出头?”
白鹤年的嘴唇哆嗦起来。当然不会了,换作是他也不会干。
扑通一声。
白鹤年跪了下来。
“你饶了我……我愿意退出全性,把所有家产都给你……我……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王静渊低头看着他,突然笑了:“果然,杀你这种NPC最爽了。”
白鹤年的身体僵住了。
苍蓝色的火焰从王静渊的掌心熄灭:“本来按照惯例,得到新技能是要用到腻味才算数的。但是对于你,我打算用些传统手段。”
“嘿嘿嘿!”*3
不怀好意的笑声在屋子内响起,三个漆黑的肌肉兄贵出现在白鹤年面前。三尸的阴影笼罩住了房子,此刻白鹤年的房子,比刚才还黑。
“啊啊啊啊啊!!!”
“小点儿声,你点的田晋中套餐,现在只是破题,文章还在后头呢。深呼吸,轻松啊,放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