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渊负手而入,气定神闲。徐子陵跟在他身后,月白色长衫,腰悬长剑,面色平静。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走进来,在场数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这两个是什么人?”
“没见过啊。”
“为首那个……生得好生俊美。”
议论声四起。
王静渊的目光扫过厅内,很快就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角落里,单婉晶正目光复杂地盯着他。她身边站着尚明等东溟派的人,个个面色复杂。
另一边,李秀宁也在,她身旁是几个李阀的随从,正警惕地打量着王静渊。
还有一个人,引起了王静渊的注意。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老人,衣衫褴褛,却气势惊人,一双眼睛精芒四射,正在打量着王静渊。这老人身边还站着几个人,其中有王通,还有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
徐子陵凑到王静渊耳边,低声道:“爹,那个老人……好强的气势。”
王静渊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人是谁了。欧阳希夷,成名数十年的武林前辈高手,人称“黄山逸民”。
一声长笑,响自欧阳希夷之口,接着是这老人大喝道:“好一个扬州双头龙,好一个玉面淫魔王静渊。”
王静渊愣了愣,这人好没有礼貌。居然把玉面淫魔这么变态的匪号,随意往别人头上安。
本是议论纷纷的人立时静了下来,连那准备出手的蓝衣大汉也立时动容,不敢轻举妄动。只此便可见王静渊现在也算是个人物了。
王静渊笑眯眯地说:“老登,这‘玉面淫魔’四个字,你是咋想的?”
欧阳希夷冷哼一声:“你与阴癸派妖女厮混,又强抢李密的军师沈落雁,所作所为,与淫魔何异?”
王静渊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只知道这些啊,我还以为……算了,不说了。
那沈落雁是我从李密手里交易来的,堂堂正正的转会,怎么叫抢?至于阴癸派……”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那是合作,深度合作懂不懂?”
欧阳希夷不屑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目光转向了门口。
因为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英伟青年。
他高挺英伟,虽稍嫌脸孔狭长,但却是轮廓分明,完美得像个大理石雕像,皮肤更是比女孩子更白皙嫩滑,却丝毫没有娘娘腔的感觉。反而因其凌厉的眼神,使他深具男性霸道强横的魅力。
他额头处扎了一条红布,素青色的外袍内是紧身的黄色武士服,外加一件皮背心,使他看来更是肩宽腰窄,左右腰际各挂了一刀一剑,年纪在二十四五间,形态威武之极。
在场大多是见惯世面的人,见此人负手而来,气定神闲,便知此人大不简单,且因他高鼻深目,若非是胡人,亦该带有胡人血统,无不心中奇怪。
王静渊的目光落在这青年身上,跋锋寒。大唐双龙编外人员,四天王都能有五个,双龙为何不能有三个?
徐子陵也认出了此人,正是之前看过的情报里所提到的突厥高手。他凑到王静渊耳边低声道:“爹,这人叫跋锋寒,因诛杀武尊毕玄弟子与其结仇。”
王静渊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跋锋寒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衣女子,样貌亦不类中土人士,但无论面貌、身材,还是眉目、皮肤,都美得教人怦然心动。
只是神情却冷若冰霜,那韵味风姿,半分不输于单琬晶、李秀宁那种级数的绝色美人。正是傅君瑜。
傅君瑜的目光在厅内扫过,落在王静渊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移开。王静渊看得明明白白,她是认出了自己,现在装作不认识,是几个意思?
跋锋寒大步走到厅中央,抱拳朗声道:“在下跋锋寒,久闻文中子大名,特来拜会。”
王通面色阴沉:“跋公子,今日是老夫私宴,并未邀请外人。”
“外人?”跋锋寒笑了,“文中子此言差矣。天下人皆可为友,何来内外之分?”
欧阳希夷倏地起立,登时生出一种万夫莫挡的气势,压得在场众人都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小鬼凭甚么资格敢在此放肆?”
跋锋寒眼尾都不看欧阳希夷,微微一笑道:“这种事看来没有解释的必要吧!”
王通凝坐不动,目不转睛地注视跋锋寒,淡淡道:“跋公子,老夫虽不好舞刀弄棍,但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怕是不好走出这个门。”
王静渊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徐子陵站在他身后,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子陵,看什么呢?”王静渊低声问。
“没……没什么。”徐子陵收回目光,面色微红。
王静渊心下了然,这小子八成是在找那个联姻的对象。他拍了拍徐子陵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场中,跋锋寒和欧阳希夷已经对上了。
跋锋寒嘴角仍挂着一丝笑意,负在身后的手拽起了外袍下摆,分别握在刀把与剑柄处,使人不知他要用刀还是要用剑,又或刀剑并用。
欧阳希夷向前跨了三步,把与跋锋寒的距离缩短至两丈。他步伐间的气势,加上他雄伟如山的身材,凌厉的眼神,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令人无可抗御的气度。
跋锋寒虎目神光电闪,外衣无风自动,飘拂作响,威势竟一点不逊于对手,宛若自信能无敌于天下,不可一世。
明眼人都知道自欧阳希夷长身而起开始,这老少两人便在气势上比拼高低。
而使人吃惊的是这来自外邦的跋锋寒竟能在气势上与擅长硬功的欧阳希夷分庭抗礼,只这事传到江湖去,便足可使本是藉藉无名的跋锋寒名动天下了。
傅君瑜凝立不动,似对即将而来的大战毫不关心。
众人却是屏息静气,等待两人正面交锋的一刻。
锵!
跋锋寒右手将刀拔出少许,立时生出一股凌厉无匹的刀气,抗衡欧阳希夷。
就在这一刹那,跋锋寒刀已脱鞘而出,化作一道长虹,主动出击。
欧阳希夷亦于同一时间,掣剑出击。
两股无形无声的剑气刀芒,在刀剑相触前,绞击在一起,接着才传来毫无虚假的硬拼后的一下激响震鸣。
跋锋寒倏地飘后,横刀而立。
他仍是闲逸如常,脸带微笑,虎躯亦站得稳定硬朗,毫不逊色于这位威猛前辈高手,因此不会让人觉得他是被对方逼退。
欧阳希夷雄立不动,只是上身微微往后一晃,脸上现出难以相信的神情。
在场宾客,无不动容。谁想得到这年纪不过二十来岁的跋锋寒,竟能硬架欧阳希夷的一击。
王静渊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掏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徐子陵忍不住低声问:“爹,你觉得谁会赢?”
“欧阳希夷要强一点。”王静渊吐掉瓜子壳,“不过今日应该是分不出胜负了。”
“为何?”
“你的联姻对象快到了。”
王静渊话音刚落,一阵箫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