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阅完毕,朱乾璋长舒一口气,靠回龙椅。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充盈胸臆,但在这极致的荣耀时刻,陵园中王重一掌心那团金红星云,以及鬼神,先天,长生这些字眼,却又顽固地浮现在脑海。
他看向殿外,深秋的天空高远而清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落下,宫墙巍峨,江山如画,他拥有前所未有的权力,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宰。
然而,御座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帝王心术与孤寂;御座之上,是悬着一柄名为司法明王之剑,而御座本身,更是无法抵挡时间的侵蚀。
“先天境界…才能死后转化鬼神…”
“可咱现在哪有精力去分心修炼内功。”
“不过,大哥应该有办法帮我突破……”
“他毕竟是筑基仙师,肯定有办法。”
“但若非必要,咱真的不想求他。”
“好在咱现在还年轻,彪儿也还小,咱不急。”
殿内炭火依旧温暖,却再也无法驱散朱乾璋心底那因长生渺茫和权力制约而生出深秋般的微凉。
他拿起另一份奏章,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繁杂的国事上来,驾驭着这新生大明帝国的车轮滚滚向前。
深秋的应天,风已带上了刺骨的锋刃,卷着枯叶在西苑新落成的司法明王府上空打着旋,府邸由金觉府扩建而来,格局气象远超旧日,却无半分浮华奢靡,高墙深院,青石铺地,主殿【大明司法堂】飞檐如铁戟刺天,檐角悬着青铜法铃,风过时只发出沉滞的嗡鸣,不似清音,倒像法槌闷响。
殿内空旷,数盏青铜连枝灯燃着粗如儿臂的牛油巨烛,光线冷硬,映得居中那张巨大的玄铁案牍泛着幽光。
王重一并未身着那身象征权柄的紫金王袍,只一袭青衫,负手立于悬挂于北墙的巨大舆图前,图上,朱砂新绘的疆域北抵大漠,南至琼崖,东临沧海,西接流沙,大明版图跃然眼前。
舆图右下角,一行墨字力透纸背:“洪武元年十月,徐大克大都,伪乾北遁。”
朱乾璋裹着一身玄色貂裘,冕旒未戴,脸上犹带着北伐大捷的亢奋红晕,他身后,新任宰相李智长和兵部尚书紧随而入。
“明王!北伐捷报,徐大不负众望,一举克复大都,伪乾仓皇北窜,神州光复指日可待!”
王重一转身,微微颔首笑道:“好,好啊,大乾成了过去式了。”
“重九,你的大明皇位现在彻底稳固了。”
朱乾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心中那根刺却扎得更深。
这正是他挥之不去的疑虑,北伐太过顺利,顺利得诡异,答案与原因,此刻就站在他面前,青衫磊落,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