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放心,夫君待阿五极好,不会委屈阿五的,”
兰陵闻言,先是看了眼吕尚,抿了抿嘴,轻声道。
“如此就好,”
吕永吉长叹一声,目光落在吕尚身上,道:“尚儿这孩子,自幼命苦,年岁尚幼之时,阿母便早早离世,”
“我那时在乡下,只顾着我们父子俩的生计,也没时间照看他,后来因陛下而显达,吃穿不愁后,对他是多有娇惯,”
“以至让这小子作出不少荒唐事,我那时真怕他误入歧途,荒废了前程,我是小门小户出身,眼界浅短,亦不敢奢望这小子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说到此处,吕永吉再度看向兰陵,道:“所幸这孩子天性不坏,也是承蒙陛下简拔,有了我想都不敢想的成就,”
“如今又娶了你这個好儿媳,我已无憾了,九泉之下,也能向尚儿的阿母,还有他阿翁有個交代了,”
吕永吉说到动情处,言语中满是唏嘘,吕尚静静听着,心中亦有感触,待吕永吉话音落下,方才轻声开口。
“父亲这么多年操劳,孩儿也都看在眼里,”
吕永吉摆了摆手,神色渐渐平复,他望着并肩而立俩人,心中愈发欣慰,片刻后忽然想起一事,目光投向吕尚。
“对了,你们俩已经成婚,打算何时回镇凉州?”
吕尚上前一步,道:“父亲,孩儿今日来,除了是带阿五,向父亲请安之外,也是想与您商议此事,”
吕永吉一怔,当即坐直身子,道:“说吧,”
吕尚低声道:“孩儿打算明日就上奏陛下,请旨回返凉州,”
“明日?走的这么急?”
吕永吉听罢,眉头一蹙,叹道:“为父本想着,你新婚燕尔,能多留几日,没想到你竟走的如此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吕尚回道:“凉州那里番汉交错,民风彪悍,没有孩儿坐镇,难保不会生乱,”
“吐谷浑、突厥人、羌人落时常滋扰边境,劫掠我朝边民,窥探关隘,”
“孩儿离任凉州后,麾下将士无人统御,边防空虚,要是时日一长,外族趁机作乱,惊扰州县,便是孩儿失职之罪。”
吕永吉听得面色沉凝,缓缓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理,确实不能因私废公,”
说话间,吕永吉目光扫过俩人,最后看向兰陵,道:“阿五,尚儿身负重责,此番回凉州,边关苦寒,往后日子,却是委屈你了。”
兰陵轻轻摇头,道:“阿公言重,既已为人妇,自当随夫君左右,”
“夫君镇守西凉,乃是为国守边,阿五身为其妻,理当相互扶持,”
这番话落落大方,听得吕永吉不住点头,道:“好,好儿媳,有你这句话,以后吕尚敢负你,我第一個不答应,”
吕尚回道:“父亲放心,有妻如此,孩儿自不会辜负阿五,”
吕永吉含笑点头,又叮嘱了吕尚、兰陵几句。
又过了一会儿,吕尚见吕永吉神态略显疲惫,便开口道:“父亲,时间不早了,孩儿晚些还要回府准备奏章,便不在府上叨扰了,”
“去吧,去吧,”
吕永吉抬了抬手,突然想到一事,道:“且慢,”
“父亲,”
吕尚闻声驻足,侧身垂手,兰陵亦随之停下脚步,乖巧立在吕尚身侧。
“你回凉州之前,切勿忘了去趟靠山王府,拜谒靠山王老千岁,做人立身,一定要知恩义,”
吕尚应道:“孩儿明白,”
话音落罢,吕尚带着兰陵一同告退。
踏出正厅,清风拂面,院中几棵老树叶片微黄,随风轻轻晃动。
吕尚走在前头,兰陵跟在身侧,一路穿过层层庭院,绕过回廊假山,府中下人沿途纷纷垂首行礼。
不多时,俩人行至齐郡公府大门。
门外车马齐备,牙兵见吕尚与兰陵走出府门,立刻上前行礼。
吕尚抬手示意众人免礼,随即护着兰陵登车。
“夫君,”
兰陵微微颔首,轻轻提着裙摆上车,待兰陵坐定,吕尚也登上车驾。
“走,去靠山王府,”
一声令下,随行牙兵纷纷上马,缓缓驶离齐郡公府门前。
马车轱轳转动,出颁政坊后,沿着官道前行。
车马不停,穿过几条长街,渐渐行至靠山王府前。
高墙巍峨,朱门阔院,守卫森严,府前街道行人稀疏,正是靠山王杨林的王府。
车马行至王府百步之外,就主动停驻,不再前行。
吕尚伸手掀开车帘,对一旁的兰陵,道:“阿五,到王府了,咱们下车入府拜见老千岁,”
“嗯,”
兰陵轻轻应声,伸出纤细玉手,搭在吕尚掌心,俩人缓步走下马车。
下车之后,吕尚整了整衣襟冠带,随即带着兰陵走向王府。
靠山王王府门前,两座石狮伫立,朱漆大门厚重,门上铜钉排列,熠熠生辉。
阶前站立两队甲兵,盔甲鲜明,腰佩长刀,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百战劲卒。
见吕尚夫妇走来,门前为首的校尉,目光打量片刻,认出是吕尚后,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行礼。
“末将参见吕总管!”
吕尚微微颔首,道:“劳烦通禀老千岁一声,吕尚携内子兰陵,特来府中拜谒老千岁,”
“总管稍候,末将这就入内通报。”
这校尉当即转身,快步奔入王府内院。
不多时,这校尉匆匆折返,拱手道:“吕总管,请,”
吕尚转头对兰陵,道:“阿五,随我入府吧,”
兰陵点了点头,俩人并肩拾级而上。
穿过厚重的朱漆大门,入府之后,视野豁然开阔。
府内庭院宽阔平整,青石铺路,两侧古木参天,苍劲挺拔,皆是数十年的老树。
沿途可见亭台回廊,院中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府中仆役、甲兵往来有序,进退有度,不见半分杂乱,足见杨林治军治家之严。
一路缓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王府正堂。
早有王府家令立在堂外等候,见俩人到来,立刻上前引路,低声道:“俩位贵人,老千岁正在正堂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