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离了靠山王府,一路慢行,穿过大兴御道,暮色沉沉,落霞满天。
不多时,车驾回转宣阳坊驸马府。
府中的仆从,齐齐列队于门前,垂首行礼。
吕尚先下马车,回身伸手,轻轻扶兰陵落车,道:“你先回后院歇息,”
兰陵微微颔首,道:“夫君奔波了一整天,也早些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吕尚轻声道:“我还有事要办,今夜就要把奏章写好,明日一早便入朝请旨,”
兰陵知道轻重缓急,也不多劝,只在旁叮嘱,道:“那妾让人备些宵食,夫君忙完早些歇息,”
说罢,她便在青荷、碧月的陪同下,缓步往后院走去。
吕尚目送妻子走远,径直步入前院书房,侍从掌烛奉茶,悄然退下。
书房四下无人,只余烛火微微跳动,吕尚落座案前,闭目稍作调息。
稍稍定了定神,吕尚睁眼,目有精芒,他抬手取过素纸,铺开于案上,又持起狼毫笔,蘸饱墨汁,略微沉吟,便落笔行文。
开篇就是‘臣吕尚顿首谨奏’,吕尚笔走龙蛇,夜色渐深,烛火燃过半寸,墨香袅袅萦绕书房。
良久,吕尚缓缓收笔,文末留下落款,轻轻搁笔。
随后,他又俯身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待纸上墨迹微干,他将素纸小心折叠,取出奏匣,将奏章收入其中,扣上锁扣。
做完这些,吕尚长长吐了一口气,他抬手轻拂衣摆,缓步走出书房。
廊下夜风微凉,偏厅早就备好了宵食,吕尚简单用了些,移步往后院走去。
寝室之内,花灯微亮,帘幕低垂,兰陵早就让青荷、碧月铺好了床榻,等待吕尚就寝。
见到吕尚,兰陵起身相迎,道:“可是把奏章写完了?”
“写完了,”
吕尚点头,道:“只待明日入朝了,”
兰陵笑一笑,不再多问,只是让侍女们为吕尚宽衣。
一夜无话,天色微明,东方泛白,五更鼓响,传遍大兴一百零八坊。
吕尚起来后,梳洗束发,换上一身朝服,佩玉垂绶。
“夫君,”
兰陵也早早起来,亲手为吕尚整理冠带。
吕尚舒展了一下身形,道:“你在家中等我,等我递上奏章,咱们就回返西北,”
说罢,吕尚迈步就走,府外早有仆从牵马扶车,牙兵列队左右。
吕尚登车落座,车驾启行,出宣阳坊,行大兴御道,直奔大兴宫。
此时天色渐亮,晨光熹微,淡淡雾气笼罩宫阙。
大兴宫,文武百官车马渐聚,冠盖如云,都是等候早朝的,
不多时,门鼓声起,宫门大开。
“时辰已至,百官入朝!”
内侍高声传喝,宣文武百官入朝参驾。
众臣依序鱼贯而入,踏御道,过端门,进大兴殿,分班侍立,肃立两阶。
须臾,天子升座,杨坚登临大兴殿正位,端坐龙椅,威仪万方。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入殿之后,齐齐跪拜,三呼万岁,声震殿庭。
杨坚抬手,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满朝文武齐齐起身,依文左武右分列两侧,吕尚混在文武之中,最后站在了武将之列,
“陛下,”
过了片刻,尚书左仆射高颎持笏而出,向杨坚躬身一礼。
“今年南北天灾迭至,秋汛尤重,”
“河南、淮北诸州水淹田亩无数,秋收大损,民间粮价日涨,”
“各州流民聚集城外,若安抚不及,恐滋生祸乱,臣请陛下速拨仓粮,遣重臣分道巡抚诸州,赈灾抚民,”
杨坚微微点头,正色道:“朕已经知道了,大乱初平,又逢天灾,最苦黎庶,高颎,就由你总督赈济,户部调拨钱粮,”
“臣,遵旨,”
说话间,高颎退归班列。
随即尚书右仆射苏威上前一步,拱手启奏。
“陛下,江南初定,法度初行,”
“旧陈豪族多隐匿户口,私占田土,不遵大隋税制,更有乡绅聚众拒役,抵触新政,”
“若操之过急恐激民乱,若一味纵容又废国法。”
杨坚皱了皱眉,问道:“以卿之见,当如何处置?”
苏威沉吟道:“臣以为,江南新附,宜怀柔不宜刚强,过刚易折,”
“当先遣使宣慰,晓谕圣恩,申明律法,安抚人心,”
“若其顽梗不服,聚众作乱,可再行派兵镇压,从严惩处,”
“准,”
杨坚哼了一声,道:“江南新附,民心未定,不可用重法苛政逼反地方,此事便交由你全权督办。”
苏威闻言,再度躬身拱手。
“臣遵旨。”
应下之后,苏威抬头开口再奏。
“陛下,江南州县辽阔,旧陈士族盘根错节,一地有一地的乱象,”
“臣一人精力有限,难以遍历江南诸州。”
“臣恳请陛下恩准,由臣亲自挑选朝中得力精干官员,随臣一同南下巡抚。”
“好,朕允了,”
杨坚闻言微微颔首。
“朝中五品以下,任凭你挑选调遣,吏部不得阻拦推诿,”
“所需随员、差役、路费粮资,都由朝廷拨付。”
苏威心中一定,重重叩拜,道:“谢陛下。
杨坚淡淡道:“你办事,朕向来放心,”
“臣叩谢圣恩。”
苏威行礼完毕,徐徐退回文臣班列。
殿内稍稍一静,在左右仆射之后,文武百官都是垂首而立。
“陛下,臣有事奏,”
这时工部尚书长孙平见状,迈步出列,持笏启奏。
长孙平道:“今年秋汛汹涌,冲毁南北多处河堤,阻断漕运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