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南北粮船滞留河道,大兴粮储消耗日增,若入冬之前不能疏通修缮,恐大兴将会出现粮荒,”
“臣请征调各地民夫,分段抢修河堤,疏通淤塞水道,保漕运畅通,”
听到有可能出现粮荒,一众文武目光齐齐落在长孙平身上。
杨坚当即道:“此事紧迫,刻不容缓,”
“朕准你所奏,即刻传旨诸州,征夫动工,务必赶在入冬之前打通淤塞,”
“臣遵旨!”
长孙平领旨归班。
接连几桩朝政议定,殿中一时静谧,唯有殿外晨风穿廊,微微吹动檐下铜铃,声音细碎。
吕尚默默听着这一桩桩朝议,与他所想的南北一统,大治在望不同。
刚刚统一天下,威服四海的大隋,天灾人祸不断。
又过了一会儿,兵部尚书杨尚希出列持笏,躬身奏事。
“陛下,大隋新平伪陈,江南诸州兵防未稳,”
“伪陈散兵游勇多藏匿山野州县,结伙游荡,劫掠乡野,惊扰百姓,”
“且沿江旧戍守军建制散乱,兵员空缺颇多,防务松弛,不足以镇抚地方、安定疆土。”
“臣请陛下降旨,简选关中精锐府兵,分驻江南要隘,沿江重镇,”
“裁汰旧陈冗弱兵员,整顿军制,再令各州县配合驻军,搜捕散匪,以安乡野,”
杨坚端坐龙椅之上,想了想,道:“江南初定,军心民心都未稳固,兵防松弛必生祸端,”
“准你所奏,兵部可遴选精兵南下戍守,清剿江南散寇,务使江南各州县再无兵祸匪患,”
杨尚希应道:“臣遵旨!”
言罢,他持笏退归班列。
龙椅之上,天子杨坚目光扫过两班文武,缓声开口,道:“诸卿可还有奏事者?若无事,便可退朝,”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肃然,百官面面相对。
便是这时,武将队列之中,一道身影跨步而出。
“臣吕尚,有本请奏,”
吕尚手持象牙朝笏,立于丹陛之下,躬身下拜。
“他怎么来上朝了,”
满朝文武闻声,侧目望向吕尚,看到吕尚,多是一怔。
毕竟,吕尚前日方才与兰陵公主大婚,结发成姻,尚在新婚之期。
依大隋官制,官员娶妻成婚,当有月余休沐,既可居家伴妻,行夫妇伦常,亦是朝廷体恤臣下的恩典。
寻常官员有喜,都是休满日子,哪里大婚未久,就急着入朝奏事的道理。
故而百官见到吕尚,也是有些惊疑。
龙椅之上,杨坚亦是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下方吕尚身上,神色带着几分诧异。
“吕卿新婚甫毕,尚在休沐之期,不在府中静养,今日入朝,是要奏何事?”
吕尚手持朝笏,躬身叩首,道:“臣蒙陛下圣恩,赐婚公主,得以尚主成婚,阖家感念天恩,铭感五内,日夜不敢或忘,”
他先拜谢皇恩,随后话锋一转,道:“臣自知新婚未久,依朝制当居家休沐,”
“然臣身负西北镇守之责,西北十四州,毗邻突厥、吐谷浑二部,时有乱象,”
“自臣奉旨回京成婚,离任凉州已有数月,西北边地无臣坐镇,军心难免松散,一旦突厥、吐谷浑察觉我边防空虚,纠集大军来犯,则成兵祸,”
“如今大隋初定南北,天下疲敝,方才平息战乱,万万经不起边疆再起兵戈。”
“臣身受陛下重托,执掌西北军政,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不敢因一己之私,辜负圣恩,”
“是以臣请陛下恩准,容臣回镇凉州,以防不测,”
“这個吕尚,”
杨坚闻言,双目微微沉凝,端坐龙椅之上思索片刻。
殿中沉寂片刻,杨坚缓缓开口,道:“卿能有这份心,实属难得,”
“你身在大兴,心系西北,这份忠枕,朕心甚慰,”
话音一顿,杨坚轻声道:“原本念你新婚燕尔,想让你在大兴多休息一些时日,”
“可如今听你所言,西北确实不能有失,突厥与吐谷浑皆是虎狼,见中原初定,难保不会心生歹念,趁机侵扰边境。”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又落回吕尚身上,道:“那,朕就准你所请,免去你新婚休沐之假,你即刻整顿行装,择日启程,速速回返凉州,”
“朝中西北一应兵马调度,都由你全权处置,若西北杂胡有异动,不必事事奏请,可先行处置,事后再奏报不迟,”
吕尚立即一拜,道:“臣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有臣驻守西北,定不会让宵小为乱,”
“起来吧,”
杨坚淡淡抬手。
“谢陛下,”
吕尚起身,手持朝笏,缓步退回武将队列之中。
在吕尚退入班列后,杨坚见已无人出列奏事,便抬手沉声道:“既然诸卿已无事要奏,那今日早朝便到此为止,众卿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齐齐行跪拜之礼,山呼万岁,声浪响彻整座大兴殿。
待天子摆驾退入内宫之后,文武百官方才纷纷起身,有序退出大殿。
出了大兴殿,一众朝臣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走在御道之上,口中皆是议论方才朝会诸事。
有人谈论南北赈灾粮饷调拨,有人商议江南安抚治理之策,更多人则是围着吕尚,连连出言称赞。
“吕总管当真令人敬佩,新婚未满几日,便急着回镇西凉,这份拳拳之心,我辈所不能及啊,”
“是啊,换做旁人,定然贪恋这大兴繁华,谁有愿意远赴西北苦寒之地呢,”
面对这些人接连不断的夸赞,吕尚也是含笑应对,不时附和了几句,与这些人周旋。
不多时,便辞别一众,独自走向宫外车马停放之处。
府中随行侍从早已备好车马,静静等候在宫门外。
“走吧,”
吕尚缓步登车坐定,车帘轻轻落下,隔绝内外。
车夫见吕尚坐稳,低声请示是否启行,得到应允之后,轻轻挥动马鞭。
车马缓缓驶离宫城,顺着御道,朝着宣阳坊缓缓行去。
车驾不急不缓的行于御街之上,一路无话,吕尚坐车中,心思早已飘向西北。
习惯了大权在握,掌兵一方,这大兴虽然繁华,但对吕尚而言,却又何尝不是牢笼。
少顷,车马抵至宣阳坊驸马府。
吕尚掀帘下车,一眼便见兰陵站在门前等候。
见到吕尚,兰陵立即迎了上来,轻声问道:“夫君,上奏之事可是成了?”
吕尚颔首道:“事成了,咱们现在就收拾行囊,准备回西凉,”
进了院中,吕尚便唤来霍、萧二人,让他们去准备,二人应声领命。
兰陵在一旁看着,也叮嘱侍女备好衣物,只待择日便动身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