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兄在这一道上的造诣,说是冠绝京华也不为过,寻常极难听得,看来我今天是沾了这俩孔雀的光了,”
“吕兄这话可说的不对,旁人是难听到,但在吕兄这里,却是不难,”
韩锦闻言含笑,立在竹篱青石之上,抬手拂过玉箫箫身,手指摩挲云纹。
下一刻,他双眸轻阖,再睁眼时,眸中隐有清光,衣衫被清风轻拂,飘然有文士风雅之态。
韩锦双手执着羊脂玉箫,将箫口轻抵唇畔,眉宇微敛,心神沉入其中。
只见他手指轻抬,一缕箫音缓缓溢出,初时声息轻柔,渺渺袅袅,如空山新雨初落,似涧底流泉漱石。
初起之时,绕着竹篱庭院缓缓飘荡。
箫声穿林渡风,拂过阶前青苔,漫过篱边奇花异草。
吕尚立于侧畔,静静听着韩锦的萧声。
篱中的俩只孔雀原本正在嬉戏,彼此追逐,闻得这箫声,顿时止住身形。
唳!
为首的那只孔雀率先昂首,头顶碧玉翠冠微微颤动,雀目轻抬,望向吹箫的韩锦。
与此同时,另一只孔雀亦缓步驻足,收拢翩飞的翎羽,垂首静听,似是沉醉于这袅袅乐声之中。
箫声渐转悠扬,如流云漫过山腰,又似晚风轻渡清溪。
忽的一声箫鸣,破空而起,
其中一只孔雀闻声而动,双翅微微舒展,青蓝金纹交织的羽翼轻轻张开,流光随动作摇曳,日光落于翎羽之上,碎金万点,熠熠生辉。
它足踏青石青苔,步履轻盈回转,身形随箫声节奏缓缓挪动,身姿优雅端方,步步贴合乐声韵律。
另一只孔雀紧随其后,身姿纤柔翩跹,翎羽层层舒展,碧绿相间的尾羽轻扫地面青苔,起落有度。
俩只孔雀盘旋于竹篱之中,羽翼振拂之间,带起细碎清风,吹动篱边杂花,落英点点,随风轻扬。
翠冠亭亭,翎羽灼灼,每一次展翼回转,皆是风姿绰约,灵动天成,如同两名身着华裳的仙姬,随乐起舞于庭院之间。
“技近乎于道,”
吕尚立在一旁,看着篱中孔雀的动作,心头一动,不可置信的看着一旁的韩锦。
庭院之内,箫音袅袅,俩只孔雀翩翩起舞,天地间一时只剩萧声。
随着箫声愈发空灵婉转,院中灵机似被尽数牵动,隐隐有清悠气韵漫溢开来。
片刻之间,天际隐约传来细碎鸟鸣,清啾婉转,远远自云端飘来。
初时声稀音淡,寥寥数响,似有若无,无人察觉。唯有檐角微风微动,林梢枝叶轻摇,显示群鸟将至。
少顷,细碎鸟鸣愈发清晰,层层叠叠,络绎不绝,自四方天际奔赴而来。
最先至者,是数十只青羽山雀,身形灵巧,啾鸣清脆,穿破流云,落于后院松柏枝头。
它们敛去平日跳脱嬉闹之态,静静栖立树梢,垂首敛翅,似是在静心恭听仙人之萧乐。
紧接着,彩羽黄鹂、红嘴翠鸟、白翎画眉接踵而至,各色飞鸟成群结队,自大兴四方坊巷、郊野林泉飞来。
或身披彩翼,或素羽洁身,鸣声虽然高低错落,却不嘈杂纷乱,反倒与这箫声相呼应和,自成一曲。
转瞬之间,驸马府后院的树梢、篱头、回廊、奇石之上,已然栖满飞鸟。
百鸟环庭而立,层层排布,疏密有致。
高处松柏枝桠,千羽栖立,低处竹篱檐角,群鸟静伏。
五颜六色的翎羽点缀于青枝绿叶之间,绚烂缤纷,衬得这座清幽庭院愈发雅致不凡。
而篱中的俩只孔雀,见百鸟来朝,舞姿愈发轻盈。
“百鸟来朝,”
看着这异象,哪怕吕尚见多识广,也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这個韩锦,莫非也是什么神仙转世不成,吹個萧都能引来这么大阵仗,”
“这人间的水也未免太深了,这都能遇见神仙转世,没想到,韩兄竟也是神仙转世之身!”
韩锦此刻心神已尽数凝于玉箫之上,对于外界的异象全无无觉。
他双目轻阖,呼吸绵长均匀,整個人已然与曲意相融,物我两忘。
玉箫声声层层递进,空灵婉转之余,更添几分清旷高远。
乐声漫出院落,萦绕驸马府的亭台回廊,悠悠飘向大兴城云天之上。
他手指起落行云流水,每一次吐气,都别有一番意境。
周匝百鸟无声,千羽栖立。
天地间唯有一缕清越箫音悠悠回荡,枝头飞鸟垂首敛鸣,纹丝不动。
篱间俩只孔雀翩跹回旋,舞姿轻盈极致,步步跟着箫声韵律起落。
吕尚静立侧旁,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动静。
他望着眼前百鸟朝凤的罕见异象,望着浑然忘我的韩锦,心中满是惊叹。
他从未料到,韩锦的箫艺竟已臻至此境,一曲清音,可引百鸟。
时间一点点过去,后院清风徐徐,落英轻扬,孔雀起舞,百鸟栖于林间。
不知过了多久,箫曲渐近尾声。
当最后一缕绵长箫音缓缓飘出,空灵余韵盘旋庭院片刻,方才缓缓消散于清风流云之间。
韩锦手指缓缓落下,唇畔离开箫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悠悠睁开眼眸。
此刻他眸中清亮澄澈,方才沉浸乐曲的迷离之感缓缓褪去,心神渐渐脱离那种玄妙的境界。
他方才回神,尚不知周遭异变,正要转头与吕尚笑语闲谈。
骤然,满院寂静轰然打破。
万千栖立枝头、篱上、石边的飞鸟齐齐振翅,翅羽振动之声连绵成片,浩浩荡荡响彻庭院。
清脆鸟鸣此起彼伏,不再是方才温顺附和之态,尽数化作欢鸣。
密密麻麻的彩羽飞鸟腾空而起,盘旋半空,绕着后院周转三圈,随后齐齐振翅远去,四散纷飞,朝着四方天际,各自离去。
不过数個呼吸,满院飞鸟尽数散尽,云端再无雀影,枝头重归清寂。
庭院之中,唯余清风簌簌,花木轻摇,还有竹篱之内两只静静伫立的孔雀。
“吕兄?”
韩锦看着空空荡荡的枝头,又望着周遭景致,微微一愣,满脸茫然疑惑,转头看向吕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