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兄？”
见吕尚定定站着，韩锦心头越发疑惑，又轻声唤了一下。
吕尚闻声眨了眨眼，神色复杂的迎着韩锦目光，道：“韩兄弄萧之术，当真神乎其神，古有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
“韩兄一曲，竟引来百鸟来朝，着实让吕尚大开眼界，”
说话间，吕尚悄然运举目神，神目中隐现神光，观照韩锦周匝。
神目所及，能见韩锦顶门之上，一点清光高悬于上，清光显化，灼灼生华，诸邪诸恶不敢犯其身。
“百鸟来朝？”
韩锦眉头微挑，显然对刚才放生的一切，有些懵懂，道：“吕兄莫不是在说笑？我方才吹箫之时，竟引来了百鸟？”
“所以我才说是大开眼界，”
吕尚见韩锦一脸茫然，心中思绪翻涌，缓缓点头。
“刚才韩兄那一曲，简直如同天音一般，孔雀伴舞，百鸟齐会，确实妙不可言，”
“这，”
韩锦闻言，面上愈发惊愕之色，他垂首怔怔看向自己的手。
见韩锦是真的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吕尚立时了然，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韩锦泥丸所在。
想了想，吕尚轻笑一声，打断了韩锦的思绪，道：“也许是韩兄的技艺，已经达到了某种界限，玄之又玄，所以才有这异兆，”
“既然想不透，那就不要再想了，或许是韩兄积累还不够，以后再多多习练，自可水到渠成，”
说话时，微风拂面，俩只孔雀早已停了舞姿，缓步踱至篱边青石旁，垂首梳理满身彩羽。
韩锦手指轻抚箫身，听着吕尚所言，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抬眼环顾庭院，枝头枝叶轻摇，地上落英零星，仿佛方才种种都是幻梦。
良久，韩锦轻叹一声，摇头笑道：“我自幼研习音律，寒暑不辍，自医略有小成，却从未知晓，我还能引动如此异象。”
“今日若非吕兄开口，我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韩兄，”
吕尚笑道：“若非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世间还有如此技艺，”
“却是此音只在天上有，”
吕尚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韩锦，道：“此情此景，若是无美酒相配，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韩锦大笑，道：“言之有理，”
“来啊，”
吕尚也是来了兴致，当即唤来仆从，道：“你速取府中御酒，再备几碟小菜、鲜果、小点，送到这里，清淡一些便可，”
“喏，”
仆从应声领命，快步离去。
不过片刻功夫，便提着漆盒、酒坛折返。
石桌之上很快铺好锦席，摆上青瓷酒盏，四碟小菜紧随其后，有脆笋、蜜饯、卤菌、鲜菱，都是是应季之物。
仆从启开酒坛，一股醇厚酒香立时漫溢开来。
此酒是大兴御酒，经数年封存，酒性平和，入口清冽，后劲极大。
吕尚与兰陵成婚时，杨坚赠予五十坛作为陪嫁。
酒坛一开，清冽酒香混着庭院草木清香，层层交织，沁人心脾。
一旁的仆从布妥好酒菜，躬身退下。
吕尚抬手示意，请韩锦落座石旁青石墩上。二人相对而坐，石桌微凉，天光和煦，落满周身，格外舒适。
韩锦望着桌上御酒，感慨道：“自你我秘书省一别，没想到再相见，已是物是人非，”
“人生在世，聚散本是寻常，”
吕尚抬手提起酒坛，先为韩锦满斟一盏，再自斟一杯，道：“当前的别离，也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
说罢，吕尚端起酒盏，抬手示意。
韩锦欣然抬手，俩人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不愧是御酒，”
这御酒入喉的瞬间，只觉一缕醇香顺着喉间沉入腹内，化作缕缕热流，散入四肢百骸。
酒过一盏，俩人都是眉眼舒展，身子愈发松弛。
喝到兴起，韩锦自行抬手，提起酒坛，再度添满酒水。
俩人你一盏我一盏，一边饮着御酒，一边追忆少年之事。
酒过数巡，渐渐微醺，韩锦本是温文儒雅的人，其举止端方，言行有度。
此刻酒意上头，本身也少了几分拘束，多了一些疏放洒脱。
韩锦酒意酣畅，一时兴起，抬手取过石桌旁一双竹箸。
他侧身坐直，目光洒落周遭风光，唇角扬起一点肆意，抬手轻轻敲击石桌，箸落青石，一声声轻响，错落有致，自成节拍。
“良辰不可虚度，有酒无歌，还是差点意思，”
韩锦朗声一笑，击箸为节，随拍而歌，道：“青山无束，流云无拘，清风不起，四海无波。朝观晓雾，暮赏残朱，一杯浊酒，忘却前路。”
清脆的箸声错落起伏，歌声朗朗回荡庭院。
吕尚听得心神激荡，顺势抬手，拿起另一双竹箸，附于石桌之上，随韩锦的节拍轻轻敲击。
两两箸声相合，高低错落，快慢相济。
吕尚随声和唱，与韩锦歌声交织。
这俩人击箸高歌，节拍随心而起，兴至则快，情缓则慢。
此刻没有方面大员，没有天子近臣，唯有两個挚友，纵情放歌。
一曲歌罢，二人意犹未尽，相视大笑，笑声坦荡爽朗，响彻整座后院。
笑声未落，韩锦酒意更盛，索性起身离座。
他立于竹篱之下，迎风再度击箸而歌，歌声愈发疏狂肆意。
吕尚亦随之起身，缓步踱步庭院之中，随歌声节拍缓步踱步，时而颔首附和，时而扬声相和。
唱至酣处，韩锦抬手举盏，对天而饮，朗声道：“人生快意，莫过于此！”
微风穿过竹篱，拂动满院草木，簌簌轻响衬得人声爽朗。
吕尚立在院中，望着临风放歌的韩锦，也有些惊叹于韩锦的放浪形骸。
此刻的韩锦，完全抛下了中书舍人的束缚，一身绯袍随风翻卷，眉眼疏朗，意气飞扬。
竹篱之内，两只原本静立梳羽的孔雀，听得席间歌声与错落箸声，竟是再次动了身形。
那只雄孔雀率先抬步，亭亭翠冠微微昂扬，碧绿脖颈轻转，层层叠叠的翎羽顺着微风舒展。
青蓝脊背的金纹被天光映照，细碎流光簌簌晃动，鲜亮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