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倏忽数日,这一日天色微明,晨雾轻笼大兴城。
驸马府府外街道之上,车马列队而出,车辕鞍鞯整备,牙兵神色冷肃,甲胄寒光隐隐。
牙将萧戟躬身,抱拳道:“主公,主母,该启程了,”
府门缓缓大开,吕尚一身锦袍,腰悬竹节鞭,缓步而出。兰陵公主身着宫装,紧随其后,俩名贴身宫娥青荷、碧月亦步亦趋跟在左右。
“夫君,”
兰陵侧首看向吕尚,轻声道:“咱们该走了,”
“嗯,”
吕尚先是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门外成行车马,最后看向身旁的兰陵,语气带着几分歉然,道:“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如今要随我一同赴任西北,”
“西北苦寒,远不比大兴繁华,往后却是要与我一同吃苦了,”
兰陵轻轻一笑,直接道:“夫君何出此言?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夫君为国,出镇边陲,妾自当随侍左右,”
“况且,夫君为凉州总管,西北十四州最高官长,妾为夫君之妻,若是连妾都觉得西北清苦,那西北治下数以百万计的黔首,又过的是什么日子?”
“难得你能如此体谅为夫,”
吕尚听兰陵言语,心中大为宽慰,面色舒展不少,微微抬手,道:“传令下去,整队出发,”
“诺!”
萧戟应声领命,转身挥手传令。
号令传开,这一行车马瞬时动了起来。
吕尚回身,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驸马府,收回目光,轻声对兰陵,道:“走吧,”
俩人并肩行至车前,一旁的吕信掀开帘幕,让兰陵登车落座。
待兰陵落座之后,吕尚翻身上马,手握缰绳,晨风微凉,吹起袍角。
此时薄雾淡淡萦绕街巷,整座大兴城处在沉静之中,街面之上,人烟寥寥。
车马缓缓滚动,车轮辘辘,顺着长街缓缓前行。
车驾上的兰陵,掀开车帘一角,静静的看着窗外掠过的坊巷。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大兴,何时才能再见父皇母后,”
青荷在侧,劝慰道:“公主不必伤感,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总有机会回京觐见二圣的,”
兰陵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抚过车帘,远远望着大兴宫的方向。
车马行了一路,不多时便行至城门之下。
大兴城墙近在眼前,城头旌旗静静垂落,守城禁军列队两侧。
这一行人依次穿过城门,一路向西,身后城门渐渐远去。
清风徐来,原野开阔,道旁草木葱葱,青绿遍野,远山连绵起伏,雾气徐徐散去。
吕尚勒了一下马,回头看了一眼大兴方向。
“走,”
日头缓缓爬升,天光洒落原野,驱散晨时微凉。
一路行来,沿途村落零星散落,乡野百姓日出而作,田间偶有农人劳作。
前行数十里,远离大兴地界,周遭人烟渐渐稀疏。
原野愈发辽阔,林木成片生长,鸟鸣阵阵,风声簌簌。
如此昼行夜宿,向西而行,转眼便过了四五日光景。
这几日来的行程,也是天公作美,没有遇上风雨阻滞。
一行人天一亮就启程,天微暗便扎营落脚。
越往西走,地势越是不同。
起初都是平川,沿途还有零星村落、耕田与人烟。
越往西去,乡野民居越少,入目都是连绵荒林,四下空旷辽远,少有行人车马。
这一日一早,一行人依旧趁早启程。
行至午间,前路地势骤然拔高,远处两座大山对峙而立,山势险峻巍峨,中间一道隘口紧锁东西通路。
“大震关,”
吕尚抬眸望去,目光落在前方大震关上。
“鲁公,”
行至关前,大震关守将王烈早带数十人,在关门前等候。
“王将军,”
吕尚勒马停驻,看着王烈,微微颔首作答。
“末将王烈,已候鲁公多时,关内备好了馆舍,还请鲁公、公主入关休息一晚,”
王烈一身甲胄,神色恭谨,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王将军有心了,”
吕尚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关城,随即回身让队伍入关。
“入关,”
萧戟当即传令,车马牙兵依次前行。
王烈在前引路,将一行人引至关中馆舍。
待车马停稳,吕信扶着兰陵公主缓步下车。
兰陵抬眼环顾四周,见关城之内的兵马,轻声道:“这就是大震关,当真是兵家要地,”
王烈闻言,回道:“公主明鉴,大震关为关中西线重镇,西拒陇山羌胡,东护京畿重地,故而常年有重兵驻守,”
说话间,众人已步入馆舍。
屋内桌椅床榻一应俱全,铺陈整齐。
王烈躬身抱拳,道:“末将已备下饭食,随时等鲁公与公主传召,”
吕尚应了一声,道:“有劳将军,”
王烈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在王烈退去之后,馆舍之内顿时静了下来。
青荷与碧月俩人小心收拾着屋内陈设,将随行带来的软垫铺于座椅之上,又将桌案上的茶具换掉,换上自家所带的茶皿。
“王烈,”
兰陵公主缓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窗外便是大震关的城垣,青石城墙厚重坚固,层层叠叠的垛口顺着山势铺开,关外便是连绵陇山,苍茫壮阔。
她凭窗立了片刻,转过身来,看向端坐于榻边的吕尚,轻声开口。
“这個守关的王烈,倒是颇有几分眼色,”
吕尚听到这话,轻笑一声,道:“王烈能镇守大震关这种要地,自然不会是驽钝之人,”
“这段时间赶路,想来你也有些累了,就在大震关好好休息一晚吧,养足精神,明日出关,”
“出关之后,接下来的路,还有的受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