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轻声应道:“这几日确实有些乏了,妾虽坐在车里,但连日颠簸,还是有些吃不消,”
吕尚见兰陵面色确实有些疲惫,起身走上前来,道:“你这身子骨,还是有些弱了,等回姑臧之后,我给你好好调理一下,今日便早些安歇吧,”
“嗯,”
兰陵转头看向吕尚,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一夜无话,次日天光大亮,关内士卒早早起身,操练值守,人声、甲叶轻响。
兰陵梳洗完毕后,青荷、碧月也已整理好行囊,
“主公,”
吕尚起身出屋,萧戟、霍骁、吕信等人早就在外等候,
“鲁公、公主,”
王烈依旧早早前来,候在馆舍门外,见吕尚、兰陵出门,当即上前拱手行礼。
吕尚点头,道:“王将军,”
王烈道:“鲁公,末将已让人备好干粮饮水,送到了您的车马上,”
“有劳将军费心了,”
吕尚道过谢后,便要起行。
“走,”
萧戟、霍骁一众牙兵列阵,吕信扶着兰陵缓步登车,垂下车帘后,吕尚翻身上马,手握缰绳,目光扫过关城垛口。
这座大震关扼守东西咽喉,青石高墙巍峨险峻,关内驻扎重兵,果是天险重镇。
“启程!”
吕尚一声令下,一行人当即开动,行出大震关。
出了大震关,山道蜿蜒曲折,依山而凿,长风掠过山林,卷起枝叶簌簌作响,山间鸟鸣清寂,四下空旷苍茫。
车马沿山道缓缓西行,速度比平川慢了许多,兰陵公主坐在车中,偶尔掀帘远眺,望着远处群山,眸中微动。
一旁的青荷小声道:“公主,陇山地势高寒,风也烈的很,您最好不要掀车帘,小心被山风吹着,”
兰陵微微点头,放下帘幕,低声道:“书上说陇山屏障关中,分隔内外,古来便是边塞要地,”
“我虽知西北苦寒,但今日到此,方知何为苦寒之地,”
一路翻山越岭,山道起伏不定,时而爬坡入云,时而顺谷穿行。
沿途少见行人,唯有山石林木,长风空山,偶有山禽掠空飞过,更显山野幽静。
吕尚策马行在队伍前方,沿途观望山势地形。
白日天光渐盛,日头移至中天,又缓缓西斜。
一行人不停赶路,中途只在山道平缓处稍作休整,饮一些水,再用些干粮,片刻后再度启程。
越往西行,山林愈密,雾气愈重,山间寒意也愈发浓郁。
在大兴时还有些温度,陇山之内却已凉风吹骨。
待到日头西沉,晚霞漫过山巅,天色渐渐昏沉。
萧戟策马至吕尚身侧,道:“主公,天色将晚,前方不远有一处谷场,背山避风,可以扎营休息,”
“不错,”
吕尚抬眸望去,见前方山谷开阔,地面平整,旁有山泉细流,林木环绕遮挡风雨,确实是一处绝佳的落脚点。
“传令下去,就在那里扎营。”
到了那处谷场,一众牙兵即刻行动。
一些人清理场地,除去乱石杂草,搭建临时营帐。
还有一部分人驻守四周山林要道,排布岗哨,防备山野猛兽。
余下的人则是喂马整械,生火造饭。
不多时,营地点起火光,袅袅炊烟升起,
兰陵公主下车落脚,立于营地之中,环顾四周苍茫群山。
夜色渐笼群山,远近峰峦皆隐入暮色,只余重重黑影,长风穿谷,声声悠远。
“公主,”
吕尚走到兰陵身侧,道:“西北之地,夜里风重,你别在外面久呆,免得染了风寒。”
说罢,他吩咐宫娥扶兰陵入帐休憩,又命人将热好的食物送入帐中。
面对吕尚的体贴,兰陵也无处拒绝,在亲眼看着兰陵入睡后,吕尚出了营帐,席地而坐,将竹节鞭放在膝前,闭目养神。
夜色渐深,山间彻底沉寂。
牙兵轮值守夜,其余人用过晚饭,也各自入帐安歇。
营中篝火噼啪燃烧,微光摇曳,岗哨肃立值守,四下唯有风声,泉声潺潺。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连山间长风也渐渐平息,篝火只剩零星余烬。
值守牙兵连日奔波,夜深时也感到困倦,靠着山石林木,渐渐睡去。
整座营地悄无声息,人人酣然入梦。
与此同时,山间缓缓腾起白雾。
这雾气纯白一片,初时只萦绕山林沟壑,转瞬便蔓延开来,笼罩整片山谷营地。
悄无声息之间,将这一方谷场笼罩其中,周遭白茫茫一片,五步之外难辨人影。
“来了,”
就在白雾升起的刹那,原本在帐外静坐的吕尚,忽然睁开了双眼,膝前的三光紫文竹节鞭,其上紫光一闪而逝。
山雾之中,渐渐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朝着营地的方向走来。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三道身影缓缓从大雾中走出,一步步来到营地之外,停在了篝火不远处。
吕尚抬眼看向来者,两位是中年文士模样的男子,身着青色长衫,面容儒雅。
另一位则是妙龄女子,身着淡粉色裙衫,身姿窈窕,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如画,乌黑长发垂落在肩头。
“我等见过吕公,数月一别,吕公风采依旧,实在可喜,”
看着来者,吕尚笑着点了点头,道:“你们果然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吕尚上次途径陇山山道时,所遇的三個精灵。
这三個精灵一心向道,费了老大心思,说动吕尚,请吕尚去玄都观,给他们找一条得道的门径。
吕尚起身之后,身前竹节鞭收敛紫光,归于平静,他望着三個精灵淡淡一笑,早知对方必会在此现身。
左侧青衫文士上前半步,拱了拱手,温声道:“自上次吕公过陇山一别,已有数月。我等感念吕公高义,时时记挂在心。”
右侧文士随之颔首,语气谦和,道:“今夜我们算准吕公路过此地,特意借山雾现身,只为与吕公一见,”
粉衣女子轻启朱唇,声如泉鸣,轻柔道:“这陇山荒僻,无珍馐美物,我等三人备下薄宴清茶,设于山间石台之上,聊表寸心,”
吕尚目光扫过周遭弥漫的白雾,又见这三個精灵态度诚恳,没有恶意,淡淡笑道:“三位有心了,”
青衫文士连忙道:“山野夜寂,月色正好,还望吕公移步赴宴,小坐片刻,”
吕尚知道这三精灵的来意,也不推辞,微微点头,道:“那好,我便随三位走一趟,”
这三個精灵闻言,都是面露喜色,侧身引路,缓缓退入白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