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天刚亮,我去后山溪畔走了走,”
“这几日春雨刚过,山里果子熟得快,桃梨都甜得很,想着夫君晨起腹空,便挑了些最好的摘回来,你尝尝鲜,”
“哦,那俺可一定要尝尝,”
壮汉顺势坐直身子,目光稳稳落在卵二姐身上。
石桌微凉,卵二姐纤手轻拾盘中山桃,桃皮水润粉嫩,带着山间晨露的湿气。
她细心拭去果皮薄尘,将最饱满的一枚递到壮汉手中,眉眼之间,满是柔情。
“山里物产不丰,也就这些小果还能入口,夫君且尝尝,”
壮汉抬手接过山桃,手指粗粝宽厚,衬得桃果愈发小巧鲜嫩。
他抬眸望着眼前女子,心中微动,面上依旧是一副慵懒闲散的神态,道:“你这日日早起奔波,入山采果,收拾洞府,”
“事事亲力亲为,倒是辛苦你了。”
“夫君说的哪里话,”
卵二姐摇头,道:“我久居云栈洞,常年孤身独处,”
“自夫君前来相伴,洞中才有了烟火人气,如今朝夕相守,我心中欢喜尚且不及,何来辛苦一说?”
说罢,卵二姐又取过一枚野梨,慢慢剥去外皮,梨肉莹白如玉,汁水盈盈。
随后,她又将梨肉切作小块,置于一個石碟之中,推到壮汉身前。
“夫君素来不喜酸涩之物,这梨果肉绵软多汁,全无涩味,正好合你的口味。洞中清寂,无酒无肉,只能以山果野蔬侍奉夫君,委屈夫君了。”
“这傻兔子,”
壮汉捏起一块梨肉入口,清甜滋味漫彻唇齿,他望着眼前温柔得体,事事考虑周全的卵二姐,心中暗自轻叹。
卵二姐的原身就是白兔,卵者,亦可假作卯,十二生肖中对应生肖兔。
“可惜,这傻兔子阳寿将近,我虽能找阎王给她添些寿数,只是如此一来,反而会耽误这傻兔子的前程,”
“若是按生死薄上的来,这傻兔子这一世虽为妖身,无缘仙道,但寿终之后,下一世却可入仙道,有机会位列仙班,”
“要是强行干预天地运转,为这傻兔子延寿,虽也能多陪我一些时日,但她早晚是要入轮回的,如此一来,只会误了她的仙缘,”
壮汉心念转动,暗自叹了口气。
对于他这种层次的存在而言,轮回并不意味着结束,反而是一段新的开始。
壮汉慢慢嚼着梨肉,眼底那点淡淡的怅然很快散去。
他活了无数岁月,见惯了轮回更迭,因缘聚散,早知世事不可强求。
逆天而行看似是为卵二姐好,实则是断了她的前途,这般蠢事,他是断然不会去做的。
念头落下,壮汉面对身前细心伺候的卵二姐,轻笑道:“有你陪着俺,这山果野蔬也是珍馐,哪来的委屈呢?”
壮汉几口吃完碟中梨肉,随手将石碟放在一旁石桌上。
卵二姐见壮汉吃完,连忙拿起石桌上的布巾,轻轻抬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汁水。
“夫君吃得急,慢点便是,山中果子管够,我在后山还存了不少,够夫君吃上许久了,”
壮汉看着卵二姐细心的模样,咧嘴笑了笑。
卵二姐一边收拾石桌上的果核,一边随口道:“夫君,我曾听山里的精怪说,福陵山往西,同属乌斯藏地界,有座浮屠山,”
“山上有位乌巢禅师,常年在树上结巢而居,颇有道行,”
“确实有些道行,”
壮汉嚼着山桃,闻言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这位乌巢禅师,在我没到福陵山前,曾劝我跟他一起修行,”
卵二姐微微讶异,道:“禅师修行有道,能得他相邀,也是一桩机缘,夫君为何不应下此事?”
“俺生来就受不得拘束,”
壮汉摆了摆手,道:“他那山中清苦,整日要守着戒律,打坐诵经,连说笑都不行,”
“俺性子散漫,偏爱自在,哪受得了那般日子。”
“原来如此,”
卵二姐颔首。
“还是有点饿,”
壮汉将山桃肉咽下,随口把果核吐在盘里,无奈的摇了摇头。
山间鲜果虽然汁水充盈,入口清甜,可终究只能作为零嘴,吃下去只觉肚中发空,半点不顶饥。
最后,壮汉看向一旁收拾器物的卵二姐,道:“光吃果子终究是水饱,肚里空落落的,还是得做些吃食垫一垫,”
“好,这就做,”
卵二姐闻言莞尔,立时会意。
她晓得夫君身躯壮硕,食肠宽大,几枚野果自然填不饱肚子。
卵二姐抬手理了理鬓边花枝,应道:“是我想差了,只顾着取鲜果尝鲜了,夫君稍歇,我这就去备饭。”
说话间,卵二姐起身走向洞府一侧的厨间,食材都是现成的,有刚采的嫩笋、脆嫩山芹,还有腌制多时的腊味与菌干。
她打算蒸上一锅黄粱米饭,再取些鲜笋清炒山菇,配上一碟油润腊味,另炖上一碗野菜羹,这才是过日子的样子。
壮汉倚在石榻上,静静看着卵二姐忙碌的背影。
厨间青烟袅袅升起,一点点漫开,混着山中食材的清鲜,填满整個洞府。
片刻之后,卵二姐将饭菜一一端出。
热腾腾的黄粱米饭颗粒饱满,清炒山笋鲜脆爽口,腊味咸香入味。
她将碗筷摆好,轻声道:“夫君,该吃饭了,”
壮汉起身之后,看着满桌烟火吃食,笑道:“好,好啊,”
他也不客套,拿起碗筷大口进食,吃得酣畅淋漓,一扫先前腹中空虚,道:“还是米饭顶饿,果子吃着总不踏实,”
卵二姐浅笑着坐下,替他舀了一勺野菜羹,道:“也就是些粗茶淡饭,”
“这话见外了,有你亲手做的吃食,便是再好不过,”
壮汉夹起一筷腊味,吃得津津有味。
“慢点,慢点吃,”
卵二姐坐在一旁,时不时的看着壮汉,见壮汉吃得香甜,嘴角噙笑,一直给壮汉添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