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如此想着,吕尚缓步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身前公案,唤来堂前值守牙兵。
“去,速召房子安、房彦谦、萧戟、霍骁、凌岳、严锐六人,来大堂见我,”
“喏,”
亲卫躬身领命,快步转身,退出正堂。
与李公挺、王士隆这种僚属不同,房子安等人才是吕尚真正的心腹。
吕尚这次离任凉州,之所以只带萧戟、霍骁同行,将凌岳、严锐留在凉州。
明面上的说法,是让他二人从旁协理房子安、房彦谦,实际却是吕尚留在凉州的耳目。
不多时,脚步声陆续自外间传来。
最先进入大堂的是萧、霍二人,俩人离的最近,听到传唤,立即赶了过来。
紧接着,两道身披甲胄,体魄雄壮的身影,大步入内,正是凌岳、严锐二人。
“主公,”
四大牙将躬身抱拳,向吕尚行了一礼。
“主公,”
最后是身着长衫的房子安、房彦谦,二人进入大堂后,亦是一礼。
“都坐吧,”
吕尚抬眼望去,见六人尽数到齐,微微抬手。
“喏,”
六人齐齐应声,分别在大堂两侧落座。
待众人坐定,大堂之内一时无声,唯有堂外微风穿廊,轻轻拂动檐下旗幡。
吕尚端坐主位,目光落在房子安身上,开口道:“孝明,我离开凉州的这半年,州府庶务全权交由李公挺、王士隆俩人署理,”
“刚才我问他们政务,你们在旁应该也都听到了,都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我找你们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他说的有多少水分,”
房子安闻言,略一沉吟,起身拱手回话。
“回主公,李长史、王司马所说,大半属实,并无刻意隐瞒之处。这半年来凉州大体平稳,粮储充足,边境也确实没有大的战事。”
说到这里,房子安顿了顿,道:“只是,这二位做事有些太过平稳,”
“嗯,”
吕尚笑着点了点头,道:“平稳一些也是好的,西北底子薄,少一些折腾,对于治下百姓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对了,我走之前,让你编纂的治农书,编的如何了?”
所谓治农书,说是治农,其实就是救荒指南,吕尚让房子安遍寻西北,将西北十四州可食用的野菜、野果、草根,编写成册。
并将其形貌、生长之地、采摘时节、烹煮之法一一详记,标注何种野菜无毒可食,何种需经处理方能入口,这是实打实的善政。
房子安听得吕尚问及治农书一事,微微躬身,抬手探入宽大衣袖之中,缓缓取出一卷纸册。
“回主公,自主公离任凉州之后,下官便令人寻访各县乡老、山野贤达,遍历周边野地,耗时数月,方将治农书编撰而成。”
房子安双手捧着书卷,起身走出列位,行至公案前,将卷册呈上。
“这卷治农书,不止收集了山野所有可食的野菜、野果、草根、菌菇,还经过逐一对照,令人核验,杜绝虚记、错记,”
“其上每一种草木,都详录了其形貌样貌,生长地域,生发时节,又作春生、夏长、秋熟之别,”
“同时标注了毒性,分为无毒可直接食用,微毒需浸泡烹煮去味,有毒绝不可食三类,更记下最简的烹煮、晾晒、储存之法,”
“整卷治农书,寻常百姓识字者,翻看便可辨识,不识字者,也能比照其上图形取用,”
“下官才学浅薄,恐还有疏漏之处,不敢擅专定稿,还请主公审阅,待勘定之后,便可分发,传于各州各县,”
“已经编成了?”
吕尚抬手接过那卷治农书,摊开细细翻看。
“好,”
看过之后,他越是看越是满意,以至于不住点头。
“孝明,你做得很好。”
最后,吕尚合上卷册,放在公案之上,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西北苦寒,天灾不断,旱涝荒年乃是常事,寻常百姓遇了灾年,无粮可食,流离失所,地方必然生乱。”
“如今有了这册治农书,荒年之时,百姓便能辨识草根野菜,得以苟活保命,只此一项,你就立了大功,活人无数啊!”
房子安垂首拱手,道:“主公谬赞,下官万万不敢贪天之功,”
“这册治农书,本就出于主公的仁心,若非主公心系百姓,让下官编撰救荒之策,下官断然想不到此事,”
“下官不过是依令行事,做些琐碎杂事罢了,”
吕尚看着身前神色恭谨的房子安,道:“孝明,你不必自谦,我虽有想法,可真正落实的还是你,
“这治农书我也看过了,以我之见,今日便可正式定稿,”
“定稿之后,你可以牵头,召集州府文吏,大力誊抄此书,分发各州各县,乃至各個乡亭,”
“下官回去,立即去办,”
房子安闻言,当即躬身领命,道:“不出十日,就能从总管府分发各州,”
“好,”
吕尚见房子安应下,心中颇为宽慰,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吕尚目光从房子安身上移开,落向侧身端坐的房彦谦。
房彦谦见主公目光看来,当即正襟危坐,以待吕尚开口问询。
吕尚看着房彦谦,轻声一笑,却是没有谈公务,反而问起了房彦谦的家事,道:“孝冲,我可是一直听说你家幼子阿乔,性机敏,好读书,”
“如今这孩子也有十一岁了,再过几年也该入仕了,不知这孩子学问进益如何?”
房彦谦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回主公,犬子资质虽然尚可,但年岁尚浅,心性未定,离学有所成还差得远。”
吕尚笑道:“将门出虎子,书香育贤才,由你悉心教导,这孩子想来不会差,”
房彦谦轻声道:“主公过誉了,”
吕尚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神色稍缓,道:“今日我问阿乔的学业,除了惜才之外,还有一桩私事,想要托付于你,”
这话一出,堂下六人都微微侧目。
吕尚淡淡道:“此番我离任凉州,往返之时,途遇一名孤童,”
“那孩子身世可怜,年仅六岁,家乡遭兵祸残破,亲人尽数离世,孑然一身流落荒野,”
“我见他可怜,便将其带在身边,又一路带回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