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德,这就是火德啊,”
待众人走后,吕尚面色微变,目光落在案旁的《治农书》上,眼神微微发怔。
“火德昭彰,众生薪火!”
虽然在房子安等人面前,吕尚没表露异样,可他先前接过《治农书》时,心底涌起的那股莫名触动,却是让吕尚知道,这书对他真的大有好处。
只是这好处不会立时显现出来,而是如涓涓流水一般,不断积累,潜移默化间生出变化。最重要的是,吕尚似乎由此看到了炎帝烈山氏的大道。
哪怕这只是炎帝大道的一点皮毛,但也让吕尚看到了神人之上,法天象地的正神之道。
所谓正神,并非只是神通广大者,大荒山海也有不少大凶,或是天生地养,或是帝子帝女,有着堪比正神,甚至古神的大神通,但却不是正神。
真正的正神,乃是立德立功,功德昭著,泽被生民,受历代崇奉者。
“如此观之,儒家谓之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三重境界,却是与太一神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立德、立功、立言,立言者,著书行道,立功者,泽被生民,立德者,垂范万世,德、功、言三者,不随形体消亡,历千秋而不坏,故为不朽,”
“这或许就是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的境界,”
“圣人之教化,与大荒山海的圣王之道果,也许亦是殊途同归,”
一念所至,豁然开朗,吕尚再度拿起《治农书》,双目隐含神光,缓缓翻开卷册。
与此同时,吕尚瞳孔深处,那一尊人首、红发、蛇身、五色肚,屹立于漫天洪波之间的身影,也在悄然变化。
人面龙颜,身呈五色,红发狂舞,水气自八方汇聚。
轰!
同一时刻,以吕尚为中心,天地气机引动四方,风云随之而动,起初天际只微凝昏暗,薄云掩日,不过片刻,天上云色已然生变。
黑云自地平一线翻涌而起,乌云压城,天地昏暝,明明未入夜,整個姑臧已暗沉一片。
然后,大风骤起,长风卷地,穿过街巷,疾掠城头,拂过官舍,吹得满院树影狂摇。
庭中枝叶翻乱,簌簌作响,檐下灯笼摇晃不止,尘土飞扬。
隆隆!
远处雷声初动,声沉如鼓,自九天之外缓缓滚来。
雷声刚起之时,只是微响,转瞬便逼近城郭,屋瓦为之轻颤,窗纸不住鼓动,满城百姓都闻天鼓轰鸣,纷纷抬头望向暗沉的天色。
少顷,雨点落下,敲落青瓦,下一刻,零星雨点化作漫天滂沱。
犹如天河倾覆,大雨倾盆而落,白茫茫一片横亘天地。
“真是好一场大雨,”
吕尚合上手中《治农书》,看着窗外雨景,幽幽叹道。
毕竟,凉州地处西陲,戈壁荒漠居多,常年都是干燥少雨,如这般铺天盖地的大雨,确实罕见。
“嗯?”
就是吕尚慨叹时,面色忽的一变,他当即抬手探入怀中,取出天蓬尺。
尺身触手微凉,其上星光明灭不定,吕尚手持天蓬尺,看着尺身上的星光。
“果然,这天蓬尺还是别有玄机,”
也许是受气机引动,此时的天蓬尺,却是与吕尚最初所见大有不同。
原先尺上虽也萦绕点点星光,可星光散乱飘忽,零零散散分布各处。
但现在尺身上星光又有变化,原本游离四散的星光,像是受到牵引,在尺身上不断聚散,竟化作一道道真文,排布于天蓬尺上。
真文流转间,有淡淡水色光晕裹着星光,随着堂外风雨起伏,忽明忽暗。
“上清天蓬伏魔大法,”
看着尺上的真文,吕尚低声念道。
开篇就讲‘北方黑炁入顶门,灌透全身化天蓬,四头八臂现真形,钺斧帝钟印剑从’。全篇说的是如何印证天蓬之道,最后化身天蓬大元帅真君。
其中最核心的一句心诀,乃是‘身合祖气,与道混同‘。
看完这一篇上清天蓬伏魔大法后,吕尚若有所思,心中似是有什么呼之欲出,但始终不得其门。
想了想,吕尚收起心绪,将天蓬尺握于掌心。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個时辰,大雨过后,滚滚雷声远去天边,只留下淅淅沥沥的雨丝。
晚风穿窗而过,总管府的下人们已在四处忙碌,将各处廊下的灯笼点亮,
烛光穿透雨雾,映着湿哒哒的庭院花木,树影婆娑,水光粼粼。
吕尚缓步走过回廊,一路向后院而去。
后院人声稀少,只有满院灯火,潇潇雨声,格外安静。
行至主卧门前,门外值守的青荷、碧月二女,见吕尚走来,立刻垂首行礼。
“驸马,”
吕尚微微抬手,轻声道:“都退下吧,今夜不用你们值守了,你们也回去早些休息吧,”
“喏,”
青荷、碧月见此,应声告退。
在二女走后,吕尚抬手轻推房门,木门轻响,缓缓敞开。
房中灯烛明亮,兰陵换下了白日的锦裙,长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玉簪固定,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褪去天家贵气,多了几分成熟妇人的味道。
兰陵立在窗边,静静望着院中花木,听见开门动静,当即转过身。
“事情都忙完了?”
吕尚轻轻合上房门,迈步朝兰陵走去,道:“倒也说不上忙,”
他走到窗边,与兰陵并肩而立,一同望着窗外雨后的夜色。
庭院里积水映着灯火,点点光晕浮动。
兰陵轻轻颔首,轻声道:“我方才在屋里听着,外头雷声极大,雨势也猛得吓人,”
“我初还想着,凉州地处戈壁荒原,应当是常年少雨,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大雨。”
吕尚笑了笑,道:“西北就是如此,气候干燥日久,便会攒下一场大雨。”
“寻常时候要不是晴空万里,要不就风沙漫漫,像今日这样的大雨,一年里头也见不得几回,也算是個好兆头了,”
兰陵闻言浅浅一笑,侧头看向身侧的吕尚,道:“说来也是有趣,我自小长在大兴长大,见惯了大兴的雨景,”
“这次来到凉州,见到西北的雨势,却是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说话间,夜雨渐渐收歇,最后的淅沥雨声也在褪去。
院中风停树静,只有檐角残雨偶尔滴落,落在积水之上,发出零星轻响。
夜色更深,万籁渐寂,整座姑臧城都陷入静谧之中。
兰陵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道:“这段时间,连日车马劳顿,也确实是有些乏了,咱们早些休息吧,”
“好,”
吕尚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