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寒风流窜,吕尚缓缓拔出腰间佩剑。
剑身青幽,色如深潭,乃是大匠黎贪所铸利器。
吕尚之所以用这口剑,也是因他的证道之剑泰阿,还在公子冲手中。
而公子冲奉命去河滨,一时也回不来,事急从权,吕尚才以这剑作为配剑。
“哼,”
雨夜昏蒙,一道人影踏水而行,吕尚提剑,立于半空。
脚下是连绵营寨,灯火在滂沱大雨里化作一片片昏黄。
甲士奔走呼喝之声混着雷声雨声,乱成一片。
水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重重水光裹着寒气,所过之处草叶凝霜,泥土结冰,再过片刻便要漫到吕尚面前。
吕尚立在风里,衣甲被雨气吹得猎猎作响。
他举目观望,看着光山之巅,黑云翻涌间,龙影盘绕。
“果然好手段,”
吕尚低声自语,手指在剑脊上轻轻一弹。长剑发出一声长鸣。
他本来不想和计蒙正面冲突,许国兵马不过数千之众,夹在天子与计蒙氏之间,如同浪里扁舟,稍有不慎就要粉身碎骨。
可是现在,已不是吕尚想退就能退的了。
“到这,也该我出手了,”
吕尚手腕一转,长剑缓缓抬起。
铮!
下一刻,剑身划破雨幕。
剑锋所至,最先溃散的是雨。
漫天滂沱大雨,在这一剑之前竟像是被硬生生劈开,左右分涌,露出中间十数里空白。
从吕尚立身处,直抵光山边缘,空中厚重的雨云,被这凌厉无匹的一剑,撕开一道缝隙,漏下一线天光。
“这,君侯神威!”
“君侯神威!!”
所有人都看呆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数千将士齐齐高呼,声浪四散,一时盖过了的雨声。
“嗯?”
光山之巅,盘绕在云气中的龙影猛的一顿,带着几分讶异。
“人间倒是出了個有意思的人物。”
计蒙低声自语,龙爪轻轻一抬。
“可惜,却是姜姓共工氏一系所出,”
他并未起身,只是对着那道斩来的剑意,隔空一按。
霎时间,天地之间清光大盛,一头百丈水龙从云层中窜出,龙头狰狞,龙须飞舞。
水龙所过之处,原本被劈开的雨幕重新合拢,寒气更胜先前,连空气都冻得咔咔作响。
轰!
剑光在前,水龙在后,半空之中撞在一处。
气浪奔腾,狂风大作,向四周席卷而去,吹得雨幕倒卷,云气翻腾。
“果然,还差一些,”
他低声自语,眸中神光亮起。
这一合,真说起来,还是吕尚吃了点亏。
计蒙终究是近乎正神一级的存在,修为之深厚,远不是吕尚可比。
可以说,计蒙是吕尚证武学人仙、大荒神人俩重境界后,遇上的最强敌手。
纵是有纵地金光傍身,计蒙很难伤到吕尚,但吕尚也难在计蒙手中讨得便宜。
山巅之上,计蒙龙首微垂,竖瞳映着吕尚的身影。
吕尚肩头微沉,真炁流转周天,将侵入肉身阴寒之气尽数逼出体外。
剑掌中微微嗡鸣,剑脊上凝了一层寸许厚的白霜,吕尚横剑在胸,三昧真火一起,登时化作袅袅白雾,散在雨里。
此刻水气虽被吕尚一剑阻了一下,但并未退去,反而如涨潮的海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向外涌来,浪头一次高过一次。
“再来,”
吕尚轻喝一声,身形骤然拔高。
铮!
长剑自下而上撩起,剑光脱剑而出。
这一剑不似方才那般大开大合,势如破竹,却胜在锋锐凝练,聚全身之力于一点。
剑气所过之处,漫天水气被剖作两半,连弥漫周遭的阴寒气息,都被这一点剑意搅散。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天上再度被撕开一道缺口,缺口处水气翻涌激荡,却迟迟无法合拢。
吕尚剑势连绵不绝,手腕轻抖间,一道又一道剑光接连斩出。
营中不少甲士停住脚步,抬头望着半空中那道身影,怔怔出神。
“都愣着作甚!”
就在这时,吕纥的声音从营中高台上响起。
他身披衣甲,手持佩剑,站在高处厉声喝令,道:“君侯亲自为我等挡住水势,尔等还不速按军令而行,”
“粮草辎重先走,步卒列阵断后,各营按次序后撤,敢有乱了次序者,军法从事!”
“喏,”
众将士闻言登时回过神来,齐齐高声应诺。
各营立刻整顿队伍,有条不紊地向后撤去。
此前虽因水气压过来有过片刻慌乱,可吕尚一剑立威,又有吕纥居中调度,数千人马竟是丝毫不乱,撤得井然有序,连一点多余声响都没有。
半空当中,吕尚耳听下方号令分明,心中稍稍安定。他目光再投向光山之巅,只见厚重的黑云之中,龙影静静盘绕,似乎已经没了再出手的意思。
“倒是沉得住气。”
吕尚心中暗忖。
他本以为计蒙定会再施重手,没想到对方却是冷眼旁观,毫不在意。
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计蒙的真正大敌是帝槐,他这点兵马,根本就没被对方放在眼里。
“好個计蒙,”
吕尚深吸一口气,默默感应光山地脉的气机变化。
在吕尚感应中,整座光山的地脉龙气,都被一股力量牵引着。
滔滔水气自九泉之下翻涌而上,与天上的气象相接,天地水连为一体,生生不息,永无衰竭。
他想了想,抬头望向光山之巅,运起真炁,朗声道:“雨师神通广大,吕尚今日领教了,他日若有机会,再向尊神当面讨教。”
声音清朗浑厚,透过层层雨幕传遍四野,山巅之上的计蒙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计蒙龙首微点,也不说话,缓缓收回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