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吕尚目光微转,扫过接踵而至的王师。
但见甲士列阵而行,個個身披蓑衣,血气如炉,周身白气沸腾。
军阵深处,隐隐有龙虎之气盘旋吞吐,那是兵煞凝炼到极致,显化出的气象。
“这,难道就是夏后氏天子,仗之威慑九州的夏后六军?”
夏后六军,一军五师,合一万俩千五百甲,号称天下至强兵锋,每一军都有轰杀神人的力量,六军齐出,正神亦不能迎其锋芒。
可谓是夏后氏天子,除九鼎之外最大的依仗。
当然,夏后氏天子坐拥九州,威服四海,其麾下自然不可能只有夏后六军。
姒姓有十二氏族,除夏后氏天子有六军三十個师之外。
有扈氏、有南氏、斟寻氏、彤城氏、褒氏、费氏、杞氏、缯氏、辛氏、冥氏、斟灌氏等十一氏族,也都是大国,有六师之甲。
九十六個师,合二十四万甲士坐守冀州,这就是夏后氏王天下的底气所在。
皋伯顺着吕尚的目光望去,捻须淡声道:“许侯好眼力,”
“这正是夏后六军,此番随老夫出征的,乃是八個师,其余六军,尚在冀州镇守帝丘,不能轻动,”
皋伯语气虽然平淡,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魄。
夏后氏自大禹王王天下后,几代起起落落,底蕴之深,非比寻常。
若非计蒙盘踞光山,触动天子逆鳞,也不至于轻易调出六军。
上一次调出六军,还是因北海幽侯称王,引得天下震动,所以才让六军赶赴北海,平定妖乱。
吕尚收回目光,赞道:“都说王者之师,天下无敌,威不可测,无战不克,故而天子振六军,海内莫敢逆,”
“以往虽知王师所向无当,今日亲眼得见,方知传言犹有不及,”
皋伯捻须颔首,道:“此六军乃禹王亲练之锐士,代代相传,每一名甲士都经不下十载磨砺,才有如此兵势,”
说话间,军阵仍在源源不断地前行。
俩万甲士步点一致,脚落地时,只闻沉闷如雷的低响。
蓑衣之下,皮甲铜胄泛光,寒芒连成一片,望之便觉锋锐逼人。
皋伯轻声道:“昔禹王征三苗,六军初成,一战而苗民率服,启王伐有扈,大战于甘,六军列阵于野,天下诸侯尽皆侧目,”
“后来寒浞乱国,六军散落四方,少康复国后收拢旧部,重练六军,又经先帝之手,征东海,伐三寿,驱淮夷,才恢复旧日锋芒,”
说罢,皋伯目光扫过周遭地势,最终指着前方那片高亢坡地,沉声道:“仲堪,咱们就此处扎营吧,”
“喏,”
一旁的仲堪当即领命,转身奔向前军,挥旗下令。
两万王师闻令而动,黑色帐幕挨次排开,横竖成线。
粮草辎重被安置在坡地最高处,外围环着两重甲士。
营盘搭得最快,巫士们刚一落脚便支起药帐,熬煮驱寒汤药,帐前很快排起长队。
吕尚陪在皋伯身侧,缓步沿营墙走了半圈,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早知夏后六军精锐,却没料到行军扎营竟也严谨到如此地步。
这般大雨,人马跋涉了大半日,扎营时仍如臂使指,不到半個时辰便初具规模。
要知道,这可是俩万之众,人一过万,无边无沿,能治军如此,已经很难得了。
“许侯觉得如何?”
皋伯望着营中往来奔走的甲士,忽然开口。
吕尚定了定神,道:“王师纪律森严,动止有法,果然名不虚传,有此强军在手,何愁计蒙不破。”
“嗯,”
皋伯捻须一笑,不置可否。
他历经四朝,什么人没见过,吕尚所说有多少水分,他自然听得出来。
俩人又走了片刻,雨势又密了些。
亲卫撑伞跟在身后,伞沿垂下雨帘,打在脚下泥地,溅起点点水花。
皋伯幽幽道:“老夫初至豫州,地理不熟,这些日子,还要劳烦许侯多帮衬着些,”
“相爷言重了,天子征讨不臣,许国身为臣属,自当鼎力相助,”
吕尚面上带笑,道:“但凡有用得到许国之处,相爷尽管开口,吕尚绝无二话,”
回到中军大帐时,营寨已然扎毕。
帐外甲士持戈而立,身姿笔挺,任凭雨水打在甲胄上,纹丝不动。
帐内烛火通明,牛皮舆图已经挂了起来,光山周遭的地形水脉标得清清楚楚。
皋伯脱去披风,坐于主案之后,手指在舆图上光山的位置点了点,道:“今日天色已晚,先歇一夜,”
“明日一早,召诸将议事,许侯也请留下,一同参详,”
“自当如此,”
吕尚微微颔首。
当夜,整夜大雨未停,光山方向的龙吟断断续续传来,混着雷声,压得人心里发沉。
吕尚回到自家营盘后,立即召来吕纥,低声吩咐了几句。
吕纥听得连连点头,领命而去。
帐内烛火跳动,吕尚立在舆图前,指尖从光山划过,顺着汝水往下,一直落到崇山的位置。
次日天明,雨势稍缓,却仍是淅淅沥沥下個不停。
夏后氏中军大帐之外,甲士林立,气氛肃然。
众人早早便到了,吕尚身着常服,腰间悬剑,立于一众夏后氏师帅中。
不多时,皋伯从后帐走出,众人齐齐躬身行礼,道:“见过相爷!”
“都坐吧,”
皋伯抬手示意,自己坐于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召诸位来,只为一事,如何破光山,平灭计蒙,”
他顿了顿,看向帐下众将,道:“斥候何在?”
“相爷,”
一名偏将出列,拱手道:“昨夜斥候已经看过,光山周围数里,草木尽数成冰,泥土冻硬数尺,各处小道都已被封死,”
“嗯,”
皋伯闻言,皱了皱眉,道:“那,襄水诸侯军那边如何了?”
偏将回道:“仍困在泽地,水涨不退,道路冲毁数十处,最快也要三日后方能抵达。”
这话一出,帐中众将顿时起了些议论。
师帅廉向哼了一声,道:“相爷,依末将之见,不必等什么诸侯军了,”
“我两万王师皆是百战锐士,何惧一個山神?今日便整军出击,直接攻入光山,必能战而胜之,“
“不可,”
立即有师帅反对,道:“计蒙乃雨师,又布下阵法,我军冒雨强攻,天时地利都不在我们这里,真冲上去,只怕伤亡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