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末将之见,不如掘深沟,做高垒,以待时机,”
“以待时机?”
廉向皱眉,道:“谁知道何时才是时机,与其坐等,不如主动出击,”
俩人各执一词,帐中争论起来。
皋伯坐在主位,手指轻轻叩着案几,亦不说话,只听着众人议论。
过了半晌,他目光一转,落在吕尚身上,道:“许侯,你比老夫先到光山,又与计蒙交过手,你怎么看?”
见皋伯如此态度,所有人目光立即聚了过来。
吕尚神色不动,道:“以我之见,俩位将军所言,各有道理,却也各有偏颇,”
“哦?说来听听,”
皋伯抬了抬下巴,
“说速战,怕夜长梦多,这是对的,”
吕尚缓缓道:“久拖则伤士气,且诸侯军迟迟不至,真等下去,变数太多,”
“而不能强攻,也是对的,”
说着说着,吕尚话锋一转,道:“计蒙引地脉水元为用,光山附近,水气源源不断,”
“我军若正面硬冲,便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就算能破阵,也必然死伤惨重,得不偿失。”
廉向闻言,忍不住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许侯说该怎么办?”
吕尚微微一笑,道:“办法也简单,他计蒙依仗的,无非是山水之势,那我们便先断他一臂,”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光山山前三处高地,
“相爷请看,这三处地势高亢,正应对水脉,”
“可在此处筑三座高台,每台驻一师甲士,集其兵煞于台上,由大将主持,每日轮番以兵煞遥击水脉。”
“兵煞至刚至阳,正是阴寒水气的克星,”
“虽不能一举破阵,却能日日消磨他的山水之势,”
“这般耗上几日,等诸侯军一到,再合兵一处,正面以兵煞压制,”
这番话说完,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众将都在琢磨,也是觉得有几分道理。
皋伯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许,手指在那三处高地点了点,道:“此法倒是不错,只是筑台耗费时间,而且不知计蒙会不会出手袭扰,”
“相爷放心,”
吕尚想了想,道:“计蒙自恃身份,绝不会轻易出手,”
“便是计蒙出手,想来相爷手握王师,也能挡住计蒙,不至于坏事,”
皋伯沉吟片刻,拍案道:“好!就按许侯说的办!”
他当即下令,道:“左师、右师、前师,三师兵甲今日便动工筑台,明日日落之前,三座高台必须完工,”
“仲堪,你总领此事,亲自督造。”
“喏!”
被点到名的将领,当即应道。
安排筑台之事后,皋伯又看向吕尚,语气缓和了几分,道:“许侯,你部人马不多,老夫便不让你主攻了。”
“你带着许国兵马,驻守营寨东侧,接应襄水诸侯军,待诸侯军到了之后,你先领着他们安顿,再一同来大帐议事,你看如何?”
吕尚闻言,当即道:“这,只恐许国兵微,误了相爷大事。”
“许侯不必过谦,”
皋伯摆了摆手,道:“真有异动,中军自会驰援,你只管守好侧翼,接应诸侯便是。”
吕尚轻声道:“既然如此,吕尚领命,”
待出了中军大帐,雨丝扑面,吕尚微微抬眼,眸底掠过一丝精光。
如此安排,却也合他心意,既不必正面硬撼计蒙,保全自家兵马,又能名正言顺接触襄水诸侯。
回营之后,吕尚即刻召来吕纥,吩咐道:“传令下去,拔营东移,接应襄水诸侯,”
“喏,”
吕纥应声领命。
吕尚淡淡道:“等人到了,你派几個斥候,摸一摸各家诸侯的实力,摸清以后,回来报我。”
“末将明白,”
吕纥心领神会,转身下去布置。
当日上午,夏后氏就有三师人马动了起来。
甲士们冒雨往三处高地去筑台,泥土被雨水泡得稀软,垒石填土格外费力,号子声混着雨声,沉沉传出。
仲堪披甲持剑,在泥地里来回督工。
吕尚站在自家新扎营寨的望楼上,远远望了半日,心中暗叹夏后六军果然名不虚传。
转念又想,这般精锐,若是和计蒙死磕一场,折损個三五成,夏后氏在豫州的威慑便要弱上大半,许国的机会也就来了。
正思忖间,忽见光山水气一动,数重寒气涌向向筑台的甲士。
前排盾兵早有防备,齐齐举盾,血气如火,热浪翻涌,寒气撞在上面,瞬间碎成漫天冰碴。
“只是试探吗?”
吕尚微微摇头。
这般小打小闹,可挡不住筑台的进度。
午后,派出去的斥候折返,报说襄水诸侯前锋已冲出泽地,主力紧随其后,最迟后日便能抵达。
吕尚点了点头,道:“腾出东侧两座空营,再备些干柴、驱寒汤药,等诸侯军到了,先送过去,就说是奉百揆之命,安顿他们,”
“喏,”
次日辰时,襄水诸侯前锋果至。
吕尚亲出营门相迎,为首的襄侯,上前拱手,道:“有劳许侯远迎,我等一路涉水迟滞,误了军期,惭愧得很,”
吕尚还礼,笑道:“诸位冒雨而来,何谈迟误,营中已备下干柴汤药,诸君且先休息一下吧,”
引众人入营安顿,士卒得了热汤暖帐,无不松了口气。
吕尚立在营墙下,目光扫过各军行列,吕纥在侧低声禀报各家底细,一边听着,一边微微颔首。
又过一日,三座高台尽数筑成。
台上甲士列阵,兵煞冲天而起,每日分作三拨,轮番以煞气冲击水脉。
光山周遭寒气果然日渐消减,连雨势都弱了几分。
这日午后,光山深处龙吟骤厉,水气翻涌如潮,直扑高台。
仲堪奔入大帐,道:“相爷,计蒙动手了!”
皋伯拍案起身,登望楼远眺,沉声道:“传令各师,披甲备战,老夫倒要看看这位雨师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