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声穿云裂石,整座光山都跟着震颤。
漫天雨丝骤然倒卷,化作白茫茫水气,从山林间滚滚涌出。
寒气所过之处,周匝风雨化作细碎冰粒,噼噼啪啪打在甲胄上。
三座高台上的甲士早有防备,当先那座高台上,其师帅一声令下,数千甲士同时踏前一步,手中长戈齐举。
血红兵煞涌动,拧成一股火红气柱,迎着扑面而来的寒气狠狠撞去。
轰!
寒气与兵煞在半空中相撞,炸开漫天白雾。
冰碴四下飞溅,落在地上滋滋作响,瞬间蒸起一片白气。
仲堪立在中间那座高台上,披甲按剑,挥舞令旗,喝道:“轮番交替,”
“杀!”
令出之后,三座高台当即轮转,三股兵煞首尾相衔,使得水气不断翻涌。
就见水气翻涌间,无数冰刃凭空凝出,长短不一,密密麻麻朝着高台射来。
“盾阵!”
高台上盾兵齐齐上前,巨盾叠成墙,其上泛起一层淡红光晕,冰刃撞在上面,要么被热浪融成水气,要么被弹飞出去,叮叮当当成为一地碎冰。
吕尚立在东侧营寨的望楼上,遥遥望着这一幕,神色淡漠。
吕纥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君侯,这计蒙神通果然了得,”
“是啊,确实了得,”
吕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座高台,道:“只是,兵煞刚阳,本就克制阴寒,再这样耗下去,计蒙讨不到好。”
正说着,忽听侧翼传来喧哗声。
却是一些山中精怪,河泽水妖,借着雨雾掩护,绕到营寨东侧摸了过来。
那些妖物身形怪异,有的鱼身人足,有的披毛带角,嗷嗷怪叫,直往营墙冲去。
守在东侧的许国甲士见此,顿时绷紧了弦,纷纷张弓搭箭。
“放!”
弓弦齐震,箭矢裹着灵光,冲在最前的几只水妖当即中箭,余下妖物不退,踩着同伴尸首继续往前冲。
吕纥按剑道:“君侯,妖怪数量不少,要不要调后队上前?”
吕尚目光扫过妖群,不过几百只,皆是山精水怪之流,并无大妖。
他摇头道:“不必,就这几百头妖怪,还不至于用上后队,”
话音未落,果见营外斜刺里驰来一队甲士,约有千人,为首将领高声道:“奉相爷将令,协守东翼!”
那队甲士步速极快,转眼便到营墙下,齐齐转身列阵。兵煞凝成一片,妖气撞在上面,滋滋作响。
吕尚见状,道:“既然有王师相助,咱们省些力气,弓手继续压制,莫让这群妖怪靠近营栅便是,”
许国弓手得令,箭矢不紧不慢射出。有王师兵煞镇着群妖,妖怪进退不得,只能在营外嘶吼打转。
吕尚收回目光,重新望向中军。
此时高台上的战况已渐趋激烈,计蒙见冰刃难破盾阵,寒气又被兵煞消磨,终于加了力道。
吟!
就见光山之上水气翻腾,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一道数百丈长的青色水龙从山后腾起,张牙舞爪,朝着最靠前的左侧高台狠狠撞去。
那水龙通体由寒气凝成,鳞片清晰,龙须翻飞,所过之处冰花飞扬。
驻守左侧高台的师帅,面色一沉,厉声喝道:“诸位,顶住!”
“杀!”
数千甲士同时催发血气,台顶兵煞暴涨,凝成一只巨大的赤红火鸦。
火鸦振翅,迎着水龙撞了上去。
轰!
水火相撞,爆发巨响,震得人耳中发嗡。
漫天白雾冲天而起,水龙被火鸦灼得身躯淡了一圈,却余势不减,龙尾横扫,重重拍在高台边缘。
土石飞溅,高台猛的一晃,台前甲士站立不稳,跌倒一片。
“阵势要不稳了!”
吕纥低呼一声。
吕尚眉头微挑,道:“看来,计蒙这是动了真火了!”
就在左侧高台吃力之际,中间与右侧两座高台,两股赤红兵煞如两道长虹,齐齐轰在水龙腰身之上。
水龙吃痛,猛的扭动身躯,龙吟声里带了几分怒意。
仲堪的令旗在中台急速挥舞,三股兵煞随即合拢,拧成一股更粗的赤红火柱,反压向水龙。
一时间,半空里赤青二色僵持不下。
寒气与热浪四下扩散,连远在东侧营寨的甲士都能感觉到,忽而刺骨冰凉,忽而燥热难当。
如此僵持片刻,中军方向忽然鼓声大作。
咚!咚!咚!
鼓声如雷,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头。
随着鼓声,两万王师血气同时一振,营寨各处皆有淡淡红光升起,朝着半空汇聚而去。
就见皋伯立于中军望楼之上,身披黑袍,手中高举一枚玉尺。
尺长一尺二寸,应十二之数,上刻上古神篆,流转山河日月之象。
这尺一现世,天地间的风雨骤然一静。
“禹王玉简,”
看着玉尺,吕尚眼中精光一闪。
许国历代秘藏之中,就有这玉尺的图样。
相传此物乃天帝伏羲氏亲授,帝禹依之量天度地,定准治水,故而这玉尺又有量天尺之称。
“众军听令,杀!”
皋伯手持玉简,朗声而道。
下一刻,漫天红光骤然收拢,在营寨上空凝成一头凤鸟虚影。
凤鸟周身赤焰翻腾,刚一成型,周遭雨雾便被蒸得往后退了数丈。
光山之上,计蒙似也被这股气势惊动。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光山顶上,一道青影缓缓升空。
龙首人身,青鳞覆体,长发如瀑,双手各持一口钩剑,周身水气盘旋,正是雨师计蒙的真身。
他从光山走出,悬在半空,目光冷冷扫过兵阵,最终落在皋伯手中的玉简上,声如滚雷,
“夏后氏,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奉天帝之命,镇守光山数千年,从未越界,你们竟屡次兴兵来犯,真当我好欺吗?”
皋伯手持玉简,不怒自威,道:“大神,你纵雨成灾,已是逆天,天子命老夫征讨,便是要将先天之宝请回帝丘,”
“你若肯自行收了神通,随老夫回帝丘听候发落,尚可保全自身,非要顽抗,小心天子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