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闻言,狠狠的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渠帅,报高些?依俺看,就该把实情全写上去!”
“咱们带着千余弟兄,挡住了韩猛至少万余兵马,其中精锐不下五千,还毁了大量的攻城器械。”
“这战绩,他张燕就算派来全部家当支援,都不为过!”
管亥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身边瘫坐的士卒,声音压得低了些:“实情?张燕要是真想看实情,此前三封求援信送出去,他早就派援兵来了。”
“咱们把战损报高些,不是为了邀功,是为了让他知道,黑风口快守不住了,他再不派援兵,等袁绍大军过了黑风口,他必然要遭殃。”
都是做过大帅的人,管亥太清楚张燕的心思了。
黑山军数十万之众,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派系林立,张燕虽为大帅,却也压不住麾下数十个渠帅的心思。
其中不少人和袁绍暗通款曲,不少人一心自保,还有些心怀不轨。
只要袁绍不作出不死不休的态势,这些人根本不可能团结起来。
甚至张燕自己都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想让他管亥和一些渠帅与袁绍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只报战功,张燕只会觉得他游刃有余,更不会派援兵。
只有把战损、困境写得越凶险,张燕才会有危机感,才肯挤点援兵和物资出来。
周仓愣了愣,随即也反应过来,狠狠一拳砸在女墙上:“这老东西!咱们在前线给他卖命挡袁绍,他倒好,在后方缩着脖子看热闹!”
“真要是黑风口破了,袁绍的大军顺着滏口陉长驱直入,他也别想好过。”
“他自然是守不住的,可他总觉得,自己还有退路。”管亥淡淡道。
“太行山绵延千里,隘口无数,就算丢了黑风口,他还有数十道关隘可以守,大不了往深山里一钻,袁绍也拿他没办法。”
很多时候,有退路还不如没有。
因为内部的矛盾比外部的矛盾危害性往往会更大,王朝末年这种例子太多太多了。
宋末、明末国力虽然衰颓,但又有哪个是真的弱的?但凡内部矛盾少一些,也不至于是那般下场。
张燕很清楚,一旦袁绍拿下并州,他将彻底陷入其包围之中,再无此前的轻松自如。
虽然还能依仗太行山脉活下去,但是太行山的资源就那么多,根本养不起多少兵,连百姓都难活下去。
管亥叫不醒张燕,他也从未想过依仗张燕。
袁绍突破太行山脉的阻碍进驻并州,基本难以阻挡,最多迟滞。
他只是尽可能让袁绍付出更多的代价而已。
……
谷口外的袁军营寨。
中军大帐之内,韩猛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樽、竹简摔了一地,碎得稀烂。
他一身铁甲未卸,脸上满是狰狞的怒火,指着帐内的一众将领,厉声咆哮:“废物!一群废物!”
“数千精锐,打了整整一天,折损那么多,却连个小小的瓮城城头都没登上去!我韩猛征战河北这么多年,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帐内的将领们纷纷低着头,没人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