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的质问像一盆冷水,浇得郭图浑身冰凉。
只顾着和沮授唱反调了,一时竟失了分寸。
其实也不怨郭图如此冲动,实在是被沮授压制了太久了,骤然占据上风,着实有些忍不住。
自袁绍入主冀州以来,谋士集团便泾渭分明。
袁绍麾下诸多谋士,论及能力,沮授、田丰稳稳位列前三,再加上掌兵的审配,三人拧成一股绳,牢牢把持着军中大半话语权。
以他和荀谌为首的颍川派,虽是助袁绍夺取冀州的首功之臣,却终究是外来户。
南阳派的许攸、逢纪仗着是袁绍同乡元从,素来与他们颍川派面和心不和。
袁绍为了制衡河北派,明里暗里扶持他们两派,可荀谌此人素来通透,看透了袁绍“外宽内忌“的本性,凡事只肯点到为止,从不愿出头。
偌大的颍川派,竟只剩他郭图一人在前面冲锋陷阵。
郭图此前一直上蹿下跳,并不全是性格使然,更多是局势的无奈。
他不是不知道有些话说得太满,有些事做得太急。
可他若不如此,颍川派迟早会被彻底压垮。
有些事,总需要有人顶缸。
有些不光彩的角色,总需要有人扮演。
这某种程度上也是郭图的生存之道。
但是这一次,他却有些玩脱了。
郭图悄悄瞥了一眼主位上的袁绍,见他眉头紧锁,神色不明,连忙收敛了语气,却依旧硬着头皮说道。
“自石岭关退兵不过是局势所迫的权宜之计。但太原乃并州腹心,若让刘璋在此站稳脚跟,日后必成大患。”
“太原位置确是重要,而且刘璋兵少、周边敌多。”
“依我之见,不必大动干戈。”
“只需在上党驻守三万大军,再安排三万兵马拿下雁门郡南部,联合西面的南匈奴,我军主力亦可随时从冀州沿井陉出击,从而形成四面夹击之势。”
“届时太原将永无宁日。”
沮授冷冷一笑。
“公则可知,为打这并州之战,冀州已征调了三次民夫,去年的秋粮耗去七成,今年春种都耽误了三成!”
“这三万兵马的粮草从哪里来?非要将百姓逼反吗?”
“就算粮草之事解决。上党如今黑山军尚未消灭,雁门也有鲜卑、南匈奴势力存在,幽州公孙瓒的威胁还没解决,曹操也不可不防。”
“这些兵力派出去,后果如何,你可曾想过?”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帐中顿时鸦雀无声。
郭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荀谌淡淡的看了郭图一眼,心中不禁叹了口气。
又急!
郭图的智略其实不差,就是心胸有些过于狭隘,而且太过争强好胜了。
即使他多次劝解,郭图依旧参不透“不争为争”的道理。
如今又碰了一鼻子灰。
袁绍眉头紧皱。
他心里清楚,沮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