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头对身后的亲卫吩咐:“去仓曹传令,拨两百石米、十车御寒的棉絮,送往新野。”
“就说新野百姓无辜,冬日前夕,不忍见他们受兵戈之苦。”
“另外,告诉文聘,他若愿降,士卒尽皆宽宥,官职只升不降;他若不愿,我军也绝不相逼,他尽可以带着兵卒南下江夏,我军一路放行,绝不截杀。”
乐进闻言微怔:“都督,这……若是放他走了,岂不是放虎归山?文聘善用水军,又熟悉荆襄地理,若与黄祖联合,恐成大患。”
荀攸淡淡一笑:“文聘此人忠勇,以德服之,远胜以力压之。况且,黄祖是个什么样的人?待到寿春被我军拿下,黄祖自会投降。”
乐进恍然,躬身应道:“都督高见,末将明白了。”
新野县,县衙大堂内,文聘一身戎装端坐案后,指尖反复摩挲着刘表的亲笔信笺。
下首站着七八名部曲将校,争执声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将军!刘荆州亲笔手书劝降,咱们守着这新野孤城,守的到底是什么?”副将邓凯往前一步,声音洪亮。
“乐进已经拿下了襄阳,我们如今只是孤军一支,还有何必要坚守。”
“刘璋军军纪严明,入襄阳秋毫无犯。降了,弟兄们有条活路,城中万余百姓也能免遭兵祸,这有什么不好?”
“邓凯你休要胡言!”校尉张武猛的一拍案几,双目圆睁。
“刘荆州待将军恩重如山,如今襄阳刚陷落,咱们就投降?传出去,天下人岂不耻笑我荆州无人?”
“要降你们降,我张某人带着麾下五百弟兄北上,宁死不做这贰臣!”
邓凯冷笑:“咱们当兵吃粮,守的是大汉江山,守的是荆州的百姓!刘荆州自己都降了,咱们凭什么替他死战?”
“够了。”
文聘低沉的声音响起,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受景升公厚恩,如今景升公亲笔手书,命我归降,我若不从,便是违命,也是害了将士。”
“如今我军粮草只够月余之用,已无路可走。”
张武急道:“将军!咱们就是死,也该死得有骨气!”
“骨气不是愚蠢!”
文聘摆了摆手:“我意已决,降,但不是现在。先把府库的余粮分一半给城中孤老,安抚好周边百姓。”
“吕布如今已是穷途末路,切不可让江北百姓再受难了。”
话音刚落,门外有兵卒快步进来禀报:“将军,襄阳那边遣人送来了大批粮食和物资,说是奉刘将军和荀州牧之命给军中将士和周边百姓的过冬之物。”
“来人还带话,说将军若不愿归降,尽可率军离去,他们绝不派兵追击,沿途关卡一概放行。”
满堂将校皆是一愣,连张武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们清楚荀攸的目的。
这是在递台阶,而不是真的如此厚待于他们。
但能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
文聘也是一怔,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荀公达这般胸襟,景升公远不及也。”
他转过身,扫过众将,语气沉定:“传令下去,各部整理军械、清点名册,明日一早,开城归降。再有言战者,以扰乱军心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