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好勇斗狠和欠缺智略此前是荀彧最庆幸的一点，若非如此，有陈宫辅佐的情况下，想要击败吕布，极为艰难。
但是如今，这又成了荀彧极为头疼的一点。
吕布不是一个雄主，这意味着更容易被对付、更容易被收复，可现在实力最强、最容易收复吕布的可不是曹操，而是刘璋。
司隶、益州、荆州，三州环绕，南阳本就是刘璋势在必得之地。
吕布如今孤木难支，被刘璋和曹操夹在中间，想要翻盘难如登天。
这种情况下，相较于实力更弱、仇恨更多的曹操，吕布多半会直接投靠刘璋。
毕竟刘璋的信誉放在那里了。
除了对世家豪强苛刻，对于其他人，那可是真的宽仁。
李儒、刘表等人，都是最典型的例子。
哪怕是做戏，能做到这份上，也已足够了。
如今刘璋距离一统天下可还有着一定距离呢，吕布相投，多半也会成为竖起来的“标靶”，未来可期。
荀彧话音落下，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依文若之见，如今这盘棋，我们还有何处可落子？”良久，程昱才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荀彧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修长的手指落在了颍川郡的位置：“襄阳必失，这一点已无悬念。哪怕我们有时间支援，也不可能守住。”
“因为我们不仅要防备吕布，而且还要固守汝南等地，根本没有多少兵力。”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能是以备日后，尽可能把防线往北收，卡死颍川、汝南一线。”
“颍川有嵩山、汝水为屏障，是陈留南面的门户，只要守稳此处，刘璋军便不能直接叩问中原。”
“可吕布呢？”程昱眉头皱得更紧。
“若吕布倒向刘璋，南阳全境落入敌手，颍川便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到时候刘璋自南阳出叶县，顺汝水而下，不过五六日便能兵临陈留城下。”
“吕布虽无雄主之才，却也不是会立刻屈膝的人。”荀彧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
“他本性反复，惯会见风使舵，如今局势未明，必然会待价而沽。我们可以先遣使去宛城，许他爵位粮草，哪怕是权宜之计，也能拖上两三个月。”
“只要拖过今年，我们在颍川、许下的屯田熟了，粮草充足，南线便能稳住。”
虽然清楚刘璋的性格稳健，多半不会直接兵发中原，但荀彧丝毫不敢懈怠。
吞并豫州，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如今的他们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
刘璋趁此机会搞东搞西，他们丝毫阻止不了。
至今，刘璋的虚实如何，荀彧始终捉摸不透，因此，他不得不防备。
“东边的孙策呢？”程昱又问。
“他若拿下寿春，趁势北上汝南，我们便是腹背受敌。”
“孙策底蕴太浅，鲸吞近两郡之地，内部根基尚且不稳。”荀彧指尖移到淮南地界。
“淮南久经战乱，民生凋敝，他拿下寿春后，首先要做的是安抚地方、整编降军，短时间内无力北上。”
“更何况，他的后方还有刘璋在蓄势待发。”
“只要让夏侯惇在汝南加固城防，屯足粮草，孙策绝不会贸然深入。”
话说到这里，程昱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却依旧觉得沉重。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叹道：“当年曹公起兵陈留，讨董卓、破黄巾、败吕布、胜袁术，眼看中原初定，谁能想到竟会被刘璋逼到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