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国家下场前,天意就撑不住了怎么办?
看到任遐迩没法理解,秦安并未就此结束这场谈话,而是将金融市场崩溃后带来的影响,对她做了详细的分析。
若是萧然在这里的话,必然会立刻意识到,秦安是打算培养任遐迩当接班人的。
之前在内地,秦安对萧然就是这样,每一次动作,总会跟他讲的明明白白。
现在秦安来了香港,内地那边便交给了萧然代为掌管。
一番谈话结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尽管有着“六国相印”的加持,秦安说话总让人愿意听下去,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毕竟关系甚广,任遐迩要理解起来难度不小。
当秦安叫秘书拿了咖啡进来的时候,任遐迩还在皱眉思索着。
“喝完咖啡,回去慢慢想吧。不过接下来的工作,我希望你可以带着对我百分之百的信心去做。”秦安开口道:“有位老先生说过,信任所需要的成本是相当高的,不管你相不相信,在香港这边,我最信任的就是你,我希望你对我也是如此。”
任遐迩抬头看向秦安,下意识抿了抿嘴嘴唇,轻轻点头道:“虽然我现在还没想出来您这么做,最后到底有没有赢的可能,但我会全力完成我的本职工作的。”
临近下班,任遐迩来到办公室跟秦安确认今天的工作项目,顺便提醒他晚上在香港有个会见。
等到任遐迩汇报完之后,秦安起身系上衬衫袖扣:“一起走吧。”
“嗯?”任遐迩疑惑看着秦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误会了。
“不是说了让你买衣服吗?陪你一起去吧。”
任遐迩诧异的望着秦安,张口想要拒绝,但秦安已经走到了门口,她本能地上前帮秦安打开门,之后一路走着,仿佛忘记了要拒绝的心思。
这天之后,巨量的资金开始涌入天意的香港账户,戴娇凤对于秦安十分配合,得到提醒之后,当即开始调动资金支援秦安。
梁思申这边则直接飞了过来。
跟她一并而来的,还有王清源。
办公室之中,任遐迩为三人端了咖啡。
“谢谢。”梁思申打量了任遐迩一眼道。
“没事。”任遐迩赶忙摇摇头,心虚的避开梁思申的目光,对秦安道:“秦总,我先出去了。”
“去吧。”秦安摆摆手,没等任遐迩出去,便看向梁思申道:“华信那边的资金有问题?”
梁思申摇摇头道:“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不过外公好歹是我公司的股东,他说得先来和你确定一下具体事项。”
王清源笑了笑,接过话茬道:“你这次准备打多大、打到什么程度,这得说清楚。你跟思申的钱挣得容易,你们哪怕输了往后还有机会,我的钱,可是要用来养老的。”
秦安对王清源的性子已经相当了解,因此笑着道:“外公想要劝我不冒这个险,可以直说的。”
王清源见秦安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便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这个月泰国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后,菲律宾、马来半个月内就先后失守,你之前的判断我倒是没有质疑,量子基金肯定是不会放过香港的。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必要做自不量力的事情。”
秦安听后点了点头:“外公之前问我准备打多大,打到什么程度,我的回答很简单,所有子弹全部往外打,必要的时候,内地包括香港的所有资产,将全部换成弹药,投入到香港的金融市场。”
王清源眉头皱起,“你这是要梭哈?秦安,我知道你之前的操作,每一步都踩的很准,很多人也奉你为商业奇才,但这次是和国际巨头对阵,你官方的关系,是没办法帮到你的。”
秦安莞尔一笑,“外公是觉得,我之前的投资,都是靠着关系得来的?”
“不是吗?”王清源摇头道:“我不是否认你的能力,像梁凡,他也有消息渠道,但最终还是失败了,这就说明信息和能力缺一不可。如今在香港,你既没法获取到确定信息,能力上,我想你也没有自负到认为,你能比得过索罗斯那样的国际炒家。那何必要这么冲动呢?”
梁思申也认可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对秦安的需求不会有任何犹豫,但心里到底是有些担心的。
眼前二人跟任遐迩其实差不多,总结起来都是三个字,没必要。
不过面对王清源这样精明的人,秦安倒不必向他分析香港金融市场失守后导致的民生影响。
“这不是冲动。”秦安微笑着道:“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一次商业上的碰撞,但对我而言,这依旧是一次政治行为。”
王清源的眉头抖了抖:“政治?什么意思?难道你输了的话,国家会给你补钱吗?”
秦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在一起,盯着王清源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达成一个共识,只要国家出手,至少香港的金融市场不会彻底崩溃?”
王清源当即点了点头,这一点没必要否认,毕竟中国的体量在这里。
秦安嘴角翘起,“外公是聪明人,有了这一点共识,我们就只需要做两个简单的推导即可。第一,国家会不会出手?”
王清源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秦安看向梁思申,梁思申倒是摇摇头直接给出答案:“我认为不会,否则,一定会被攻击不够自由的,对于国家的国际处境,会有巨大的影响。”
“思申。”秦安摇摇头,认真道:“之前外公只让你学了成语,但中国的历史,你必须多看看。且不说如今,只说战国时代,韩国不断给秦国割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依旧是被吞并!”
“如今东南亚的经济动荡只是一个开端,汇率失守之后,东南亚就会成为那些国际炒家的后花园,可以预见的是,这些国家往后必然会陷入,越发展越穷,越努力越穷的怪圈。”
秦安微笑着道:“被人攻击算什么?我们国家是最讲实在的。只要人民生活确实变好了,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再骂,也不过是给大家看笑话罢了。而国家最终的选择,在这样的历史基础上,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梁思申微微皱眉道:“我最近也在关注东南亚的情况,我必须要提醒你,在舆论上,大部分人都跟你持相反的意见。”
秦安笑着点头:“是这样。所以有句话说了,要相信群众的力量,但不要相信群众的智慧,人云亦云,才是普遍的情况。”
在梁思申陷入沉思的时候,王清源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
他饶有兴趣的看了眼秦安,“第二个推导呢?”
“第二个推导,就是我能不能撑到国家出手的问题。”秦安笑道:“关于这个推导,我可以对思申、小凤她们说,我一定不会输,她们哪怕有疑虑,也是愿意支持我的,但对外公,我需要作出详细解释才行。”
王清源笑而不语,示意秦安继续说下去。
他又不是秦安的女人,跟秦安认识也就几年时间,自然不会全身心的相信秦安。
秦安喝了口水,靠回椅子上,轻快地说道:“对外公而言,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是很重要的。但对我而言,撑住了,自然是大赢特赢,若撑不住了——”
微微一顿之后,秦安意味深长地道:“有人会让我撑住的。”
“我跟普通的商人,毕竟是有区别的。”
“在我以螳臂当车的姿态出手之后,我自己可以倒下,但那些人不会看着我倒下,更不会允许我倒下。”
当秦安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王清源瞳孔一缩,忽然想到了之前秦安说过的那句话。
“对我而言,这依旧是一次政治行为。”
王清源手掌微微颤抖,只感觉大脑不断发热。
深吸一口气之后,王清源嘴角扯出笑容,望着秦安道:“我要是能把做生意做到你这份儿上,让我现在立刻就死,我也心甘情愿!”
梁思申并没领会秦安的那些话的含义,她一直秉持着一个观念,“商业就是商业”。
是以,她虽然支持秦安,但并不理解秦安。
而王清源,是见过了近代中国的发展的。
因此,他清楚地知道秦安是什么意思。
秦安不是要跟一个国际炒家做对手,而是要把自己,变成一面旗帜。
战争可以输,旗帜是不会也不能倒下的。
“所以,外公要准备跟我梭哈了?”秦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微笑着问道。
“我不喜欢打牌,对打牌的人也有偏见,但现在看来,梭哈确实是一种智慧。”
王清源嘴角翘起,食指关节在桌面用力一扣,“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