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本来没什么的。
都怪张院长那么一说,害得她控制不住地乱想起,她和秦安能否产生什么故事。
这么一想,脸就发烫。
好在本就有高原红,倒不显眼。
“这是秦安送咱们医院的菜,老王,你这次可要用点心,别糟蹋了这点芹菜。”小燕走进食堂,对大师傅叮嘱道。
老王做饭相当难吃,他自己也知道,因此笑着答应。
拿过那小把芹菜,老王咂咂嘴道:“就这么点,一人一口就没了,下次你跟他说说多给点嘛。”
“人家心好才给了这些,老王你有点感恩之心好吧?”小燕不满地说道。
老王笑了一声:“秦安嘛,就是那个给医院丢了一千块钱的大学生吧?我记得他,人家有钱,你就别为人操心了。又不是你男人,你要为他打算。”
俗话说,天下流氓,来自厨房。
老王说话,一向荤素不忌。
但这次,小燕却没反驳,只是哼了一声:“再这样说,这菜你一口都不准吃!”
老王眼皮一挑,一双小眼睛盯着小燕看。
小燕干咳一声,快步走出了厨房。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啊。”老王没头没尾感叹了这么一句。
小燕是见过大世面的。
她在天多市上的卫校。
但是,正因为见过“大世面”,反而更喜欢玛治县人民的淳朴。
所以她从来没抱怨过医院拖欠工资的事儿,即便是吃不上新鲜蔬菜心里难过,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嘴。
结果挨了张勤勤的骂。
她一向把张勤勤当精神偶像,因此张勤勤其实也没怎么骂她,只是说了两句别矫情的话,她就没忍住鼻子一酸。
却没想到被秦安撞见。
现在有了菜吃,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只是想起刚才张勤勤意有所指问她,这菜到底是送给谁的,心里就忍不住患得患失。
秦安对她有意思吗?
想来想去,小燕不敢确定。
毕竟秦安上次给医院也留了一千块钱,他本就是大方的人,送一把芹菜,对他来说,可能单纯就是出于好心。
但为什么要经她之手送医院呢?
而且他之前说过,这菜本来是送给巡山队的。
那就是临时起意了?
临到终于吃上一顿芹菜面片汤的时候,小燕一边将芹菜嚼的嘎吱作响,一边心里还在想这事儿。
她今年二十岁,与秦安一般大,正是心思活跃的时候。
秦安的一个小小的举动,张勤勤一句若有若无的揶揄,便像是给一杯热水里,扔进一颗泡腾片,顿时剧烈的反应起来。
而秦安这个“始作俑者”,压根没想这件事,拍着手听贺清源弹扎木聂唱歌。
扎木聂也叫藏族六弦琴,乐声浑厚圆润。
贺清源唱的一般,但这一手扎木聂弹的确实不错。
众人跟着贺清源唱了起来,秦安只笑着拍手打拍子。
“请举杯畅饮,愿一切安然无恙。”
“嗦呀啦~”
“饮酒吉祥~”
贺清源摇头晃脑,自我沉醉着。
“好听。”秦安鼓掌笑道。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鼓掌,贺清源嘿嘿笑道:“看看人家秦老板,我以前唱歌,你们什么时候给我鼓掌过哦。”
扎措的声音好像是从鼻腔里喷出来的。
“你唱的不好听嘛。”
“扎措你把嘴闭上!”贺清源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扎措。
“好的。”扎措乖巧的点点头,一脸无辜。
“哈哈。”秦安笑着摇摇头,看向白菊道:“你真要在这里待下去了?”
白菊与几个月前相比,皮肤已经变得粗糙起来,脸蛋上也有了两坨红。
不过看着并不丑,反而有种荒野独特的壮丽美感。
“嗯!我可是主动申请来这边的,当然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反正我觉得比坐办公室自在多了。”白菊笑着说道,“就是还没进过山。”
“进山……”秦安看了眼多杰。
多杰正靠着墙抽烟,注意到秦安的目光,他微微挑眉,移过来道:“怎么了?”
“队长,我们什么时候进山啊?”白菊好奇的问道。
多杰看向秦安:“你还不死心啊?”
秦安抬手道:“别一上来就开火,她问的,我早就熄了心思了,强扭的瓜不甜嘛。”
多杰皱眉看向白菊,白菊立刻点点头:“巡山队的报告都得我写,我当然要跟着进山啊。”
“贺队长会记笔记,你按着他的笔记写报告就行。”多杰沉声道。
“凭什么!?”白菊顿时激动起来。
她这段时间一直期待着,跟巡山队进博拉木拉呢。
结果等了半天,合着没她的事儿?
“我是队长,谁能去谁不能去,我说了算。”多杰扫了秦安一眼,道:“进无人区不是开玩笑的。之前你听了秦安杀盗猎者的事儿,还不清楚博拉木拉里面是什么情况吗?”
“又不是非得杀人,我们不是去抓盗猎者吗?”白菊反驳道。
“呵呵,你以为你说一句‘我是警察’,他们就乖乖让你抓吗?”多杰眼眸低垂:“这件事不用再提了,你也别想。”
白菊气呼呼的偏过头,不想理多杰。
多杰没在乎白菊的心情,问了秦安补给站生意如何之后,叮嘱他注意安全,老实缴税。
秦安笑着道:“我这次过来,就是顺便去缴税的。虽然也就一千来块钱,好歹没白吃玛治县的饭。”
多杰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县上的经济一直不好,你这样的多一些,我们巡山队的经费,就不会那么难要了。”
秦安随口问道:“刚才听贺队长说,工资发了?”
“发了。”多杰点点头:“上次杀了四个盗猎者,还抓住一个,算是咱们巡山队的成绩,县里当然得表示一下。”
“咱们巡山队?”秦安挑眉看向多杰。
多杰瞪了秦安一眼,没好气道:“你会听重点吗?”
“哈哈……”
秦安不厚道地笑着时,多杰指了指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男人,道:“他叫韩学超,以前是打羊的,出来之后加入巡山队了。”
韩学超一直低着头,但明显在听着他们说话。
多杰话音落下时,韩学超赶忙冲着秦安点了点头。
秦安简单与他打了声招呼,并没与韩学超多说什么。
多杰回到靠窗的位置继续抽烟,白菊则烦躁地抓着衣角扯来扯去。
“别跟衣服较劲了,扯坏了还得你自己补。”秦安喝了口酸甜的青稞酒说道。
“太不尊重人了,我比你还像是外人。”白菊哼道。
秦安倒是知道内情。
不是多杰不愿意让白菊进山。
能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但就像是他不愿意让秦安进山,是怕没法给才仁交代一样。
不让白菊进山,也是怕没法给张勤勤交代。
之前张勤勤找过多杰,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让白菊进山。
如果白菊是张勤勤的亲女儿还好,张勤勤自己乐于牺牲,当然不觉得自己的儿女就不能吃苦不能冒险。
问题在于,白菊是她同事的遗孤。
一旦白菊死了,多杰没法向张勤勤交代,张勤勤也没法向死去的同事交代。
对不起活人相对好接受,挨骂挨打,至少有个认错忏悔的机会。
人世间最怕的,就是对不起死人。
死人不会骂你打你,但却会让你的心时刻受着煎熬。
“尊重不是靠你这身衣服。”秦安摇摇头道:“而且你也该明白,多杰阿哥是为了你好,就像他为了我好一样。”
“你不也不领情,就别说我了。”白菊怼道。
“领不领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知道他到底为啥不让你进山。知道了,就不会搁这儿跟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了。”
白菊白了秦安一眼:“说的你好像比我大多少似的,装什么过来人?”
“我杀了四个盗猎分子。”秦安淡淡道。
白菊张了张嘴,怄气的捶了一下大腿。
得!
秦安哪儿没有资格说她?
人家有整整四个“资格”!
憋闷半天,白菊听到巡山队的人感慨,每次秦安过来总能吃顿带“绿”的,她忽然眼珠子一转,对秦安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早。”
“等我一下。”
片刻后,白菊从里面的屋子拿出来一袋子牛肉干,跟着又掏出一沓钱,数了二十块钱给秦安。
“你把这个交给我姐,她在银行上班,叫白芍。让她买三斤草膘肉包饺子,就说我要招待客人。”
秦安看了眼她,顿时猜出来她的意思。
“打算带巡山队去你家吃饭?”
白菊得意道:“多杰不让我去,我就走群众路线。既然我这身衣服没用,那我就让他们离不开我。怎么样?”
怎么样?
解决不了张勤勤的顾虑,想要光明正大进无人区,想都别想。
不过秦安倒没拒绝,随手接过钱。
在家里的牦牛毛帐篷住了一晚,翌日一早,秦安便来到县里唯一一家人民银行。
“你好,办理什么业务?”一身西装的白芍,正跟同事聊天,感觉有人进来,当即转头问道。
秦安打量着眼前熟悉又不同的女人,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探亲业务。”秦安坐下,将白菊给的那袋牛肉干和两个沙琪玛,从白色防护栏缝隙递过去。
“啊?”白芍蹙起眉头,困惑的望着秦安。
“白菊让我给你的。”秦安又把钱递了过去,笑道:“她说今天下午要带巡山队去你家做客,让你买点儿肉包饺子。”
“知道了。”白芍当即收下,好奇的问道:“你也是巡山队的吗?”
“我在公路那边开了家补给站,不过跟巡山队的人认识。”秦安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