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这台战争机器运转的速度还是极快的。
从朱燮元在行辕议事厅中当众宣布“诛安边,以儆效尤”到精锐前锋拔营出发,前后不过几个时辰。
行辕中的令鼓还在空气中隐隐颤动余响,传令兵的马蹄已经踏着新化州泥泞的红土官道疾驰而出,将总督的调兵手令送到了驻在城外的沐忠显标营大帐。
沐忠显接到手令时正在标营的操场上看着士卒们操练新式燧发鸟铳的装填步骤。
他展开那封盖着总督关防的文书,就着操场上傍晚的天光从头到尾逐字读完。
读完之后他将文书折好放进怀中,转身走向中军帐。
他一边走一边下令各营即刻停止操练,所有兵士回营整理装具,半个时辰后在中军帐前集合。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作为沐府远支宗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沐府现在需要什么。
沐启元死了。
沐府的家主之位刚刚传到九岁的沐天波手中,府中的权力格局还远未稳固。
皇帝对沐府的猜忌并没有因为沐启元的死而完全消散。
宋太夫人虽然用鸩酒和退让换来了朝廷对沐天波袭爵的认可,但锦衣卫的暗桩依然遍布昆明城中,沐府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的注视之下。
沐府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是靠低头认错,不是靠交出权力,而是靠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替朝廷卖命。
只有用标营将士的血,才能洗掉沐启元留给朝廷的坏印象,才能让皇帝相信沐家依然是西南柱石,依然是朝廷在云南最可靠的代理人。
当晚入夜时分,精锐万人便在城北完成了集结。
沐忠显的标营精兵刀韫猛的车里土兵,加上陶明卿拨来的数百景东弩手,在夜色中排成了长长的行军队列,松脂火把的光亮在队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这支万人队的编组极为精简。
没有笨重的辎重车队,没有粮草驮骡,没有帐篷炊具,每个士兵身上只带了几日干粮和水囊,腰间挂着备用的弓弦和火药皮袋,肩上扛着各自的兵刃或火铳。
朱燮元给他们的命令很明确。
以最快速度北上沾益,在安边反应过来之前拿下石龙山。
这是一次典型的轻兵突袭,倚仗的不是兵多将广,而是速度和突然性。
沐忠显如此急切,想要证明沐府的价值。
然而,九岁的沐天波却不是这般想的。
他站在行辕为他专设的营帐门帘后面,透过帘布的缝隙静静地看着营地上那些正在拔营的士兵们奔走呼喝。
火把橘红的光芒映在他清秀的面庞上,将那张过于平静的面孔切割成半明半暗的两个部分。
早在结束会议之后,
他便以最快的速度派遣自己身边一名亲卫,带着一份信件,从营地的侧门悄悄出营,沿着另一条更偏僻的山间小道朝着沾益方向纵马而去。
那亲卫是沐启元在世时从标营中亲手替他挑选的,忠诚的对象不是沐府,不是宋太夫人,而是沐启元,以及沐启元的儿子。
也就是他!
他信中并没有煽动安边起兵反叛。
他清楚自己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手上无兵无将,说什么都不过是空谈。
他只是将朱燮元已经掌握安边暗中与东吁秘密往来的证据,并在行辕议事厅当众宣布陛下已有密诏“诛安边以儆效尤”的消息尽数告知。
虽然没有禀明身份,但以如此详细的情报,对方无论如何都会当作一个可信的消息来源来看待。
至于这封信的内容会导致的后果。
呵!
正是他所要看到的。
他想得并不复杂,只是觉得总督府在昆明城那几十个夜晚的灯火太亮了,亮得沐府的祠堂牌位显得黯淡无光。
他不是要安边赢。
他知道安边打不过明军,但他要安边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要明军在石龙山的险道上多耗上十天半月,多拖死几百上千兵士,多让朱燮元在向朝廷呈送战况时为难几回。
只要让朱燮元为难,只要让皇帝知晓,云南离不开沐府,这就够了!
另外一边。
皇帝朱由校大力推行的千里镜信息传递系统,在这个时候便立了大功了。
皇帝的两份密诏刚刚通过千里镜系统从京师发到新化州,这条横跨数千里、沿途数百座中继台站昼夜接力的信息通道便立刻又投入了新一轮的紧张运转。
秦良玉还没到楚雄府,便已经在行军途中收到了朱燮元的急报以及皇帝诏书的旨意。
彼时。
白杆兵正在楚雄以北的山道上蜿蜒前进,大军排成长长的行军队列,从空中俯瞰,宛如一条铁灰色的巨蟒沿着哀牢山余脉的褶皱缓缓游动。
前锋已经翻过了山脊,尖兵们站在山脊线上能望见远处楚雄府的城郭轮廓在午后雾霭中若隐若现,城头上那几面明军龙旗在风中缩成了几个小小的金黄亮点。
中军主力正沿着山腰的之字形驿道盘旋而下。
后队的辎重骡马还在山脚排着队等过桥。
西南的天说变就变,早晨出发时还是艳阳高照,到了午后便翻起了乌云。
哀牢山一带的春季就是这样,水汽从澜沧江峡谷蒸腾上来,在山脊上凝成厚重的云层,然后毫无征兆地化作一场暴雨。
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一阵,将山道上那层被千军万马踩实了的红土泡成了黏稠的泥浆。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里,军靴被泥浆吸得每迈一步都费力。
有人脚底打滑直接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爬起来时满脸满身都是泥,嘴里吐出一口混着沙土的唾沫,骂了一句这鬼天气,又继续埋头往前走。
白杆兵的军纪极严,即便是这样的天气里,行军队列也丝毫不乱。
从秦良玉统兵的第一天起就定下了一条铁律。
行军队列不散,队伍不乱,长枪不拖地,火铳不淋雨。
此刻数千人的队伍在泥泞的山道上迤逦前行,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脱队歇脚。
秦良玉骑在她那匹老黄骠马上走在队伍中段。
连日来的行军让她那张本就清瘦的脸又削下去了一圈,颧骨更显突出,眼窝更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目光始终盯着前方。
她心里在盘算着行军进度。
按目前的脚程,今天傍晚之前可以抵达楚雄府城,在楚雄休整一夜补充粮草,明天拂晓继续北上永昌。
朱燮元的中路军已经在元江沿岸集结完毕,左路军必须尽快到位,三路大军会师的时间一天都耽误不得。
就在这时,身后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转眼间便从队伍尾端追了上来。
秦良玉勒住缰绳,侧身望去,只见一匹快马正沿着山道疾驰而来,马上的骑手穿着一身明军传令兵的红色号衣,背上插着两面小小的认旗。
这是千里镜中继站的传令兵,负责将千里镜系统译出的紧急军令以最快速度送达前线将领手中。
他的马跑得口吐白沫,马腹剧烈起伏。
传令兵在离秦良玉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便翻身下马,因为翻得太急脚绊了一下马镫,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然后单膝跪地,用满是泥污的双手捧着一封用油布包裹的文书高高举起。
“报!经略公!新化州急报!陛下密诏!”
秦良玉接过文书,撕开油布封套。
油布里面是一封用千里镜系统译出的军令。
她借着午后斜阳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的天光展开那封译稿,从头到尾逐字读完。
译稿的内容简明扼要,却字字千钧。
皇帝密诏已至新化州,朱燮元根据圣意已决意先安内再攘外,诛杀沾益安边以震慑观望土司。
朱燮元要求她立刻抽调精锐,折返沾益,配合沐忠显和刀韫猛的北路前锋,务必将安边一举擒杀,不得有误。
读完第一遍,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译稿缓缓折好放入怀中。
然后她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前方山峦重叠的云贵高原天际线。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山,越过楚雄,越过曲靖,一直望向沾益的方向。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当前位置折返沾益的行军距离。
现在她离楚雄还有半日路程,从楚雄到沾益,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要好几日,正常行军则要更久。
朱燮元的命令很清楚。
必须是精锐,必须快速,必须是能打硬仗的部队。
石龙山的地形她虽然没有亲自踏勘过,但在水西平叛时她就听熊廷弼的幕僚提起过那个地方。
“险阻四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安边在那里经营了不下十年,不是随便派一支偏师就能拿下来的。
不过片刻之后,她已经拿定了主意。
她将译稿重新折好放入怀中,抬头喊了一声把秦邦屏叫来。
不一会儿便带着秦邦屏从队伍前头折返回来。
秦邦屏勒住马,在马背上对秦良玉抱拳一礼。
秦良玉没有寒暄,直接将朱燮元的急报和皇帝的密诏内容向他扼要传达了一遍,然后下达了抽调精锐折返沾益的命令。
从随行的白杆兵中抽调三千精锐,轻装急行,日夜兼程赶赴沾益,配合从新化州北上的沐忠显部和刀韫猛部,务必在安边反应过来之前拿下石龙山。
秦邦屏听完之后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末将遵命”。
然后策马回到自己营队,将几个千总和把总召集到路边的一棵大榕树下,在短短一炷香之内便将抽调的三千精锐名单圈定下来,重编成了急行纵队。
他挑的都是白杆兵中腿脚最快的士卒,从营伍里挑人时,凡是在山路行军中出现过晕眩、脚伤未愈、连续咳嗽未消的一律剔除。
全军以最简编配。
每百人编一队,两队并排成一路纵队,辎重减至每人自背干粮水囊。
三千人在山道上一字排开,队列严整,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磨磨蹭蹭。
秦邦屏从队首策马检查到队尾,逐队核验了人数和装备,又让各百户相互复述行进路线,确认没有人记错了转向。
部署完毕之后秦邦屏没有耽搁分毫,直接领着三千白杆兵掉头北上。
辎重、帐篷、多余的粮草补给全部留给了秦良玉的中军,只带了足够的干粮和水囊,每人腰间系了一条干粮袋和一只水壶,背上一件挡雨的蓑衣。
多余的行李、铁锅、帐篷布、备用枪杆和厚重的衣甲一律弃置不用。
昼夜交替轮班赶路,夜间只在能辨认道路的地段继续行进,实在看不见路才准许短暂歇宿。
干粮咽完就喝溪水填肚子,蓑衣既是雨具也是铺盖,地上的松针便是褥子。
数日奔袭之后。
秦邦屏的三千白杆兵终于到达了曲靖府城。
曲靖府城坐落在滇东的红土高原上,是滇中通往滇东的门户,也是征讨沾益的必经之路。
秦邦屏到达时已近黄昏,曲靖城墙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暗金色,城头插着的明军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立刻率部朝沾益方向继续推进,而是下令全军在城外扎营休整。
连日来的急行军让这些白杆兵的精锐都几乎耗尽了体力。
秦邦屏自己也已累得双腿肿胀,但他下了马便立刻带着秦良玉的钧令去见了曲靖卫指挥杨嘉瑞。
曲靖卫指挥杨嘉瑞是沐府的人。
他在曲靖卫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手里管着曲靖府本地几个卫所的军务。
秦邦屏递上的钧令内容很简单。
要他立刻统合曲靖卫所兵,并且准备民夫和后勤补给。
杨嘉瑞双手接过钧令,在灯下逐字看了两遍,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他是沐府的人,自然心里清楚这道命令的分量。
秦良玉是经略使,眼下三省兵马都在征东吁,她的钧令可以直接调拨各处卫所。
而沐府目前的处境他也不至于完全不知:
黔国公刚刚换人,府中权力还摇摇欲坠,沐家与朝廷之间的关系维系得如何,此刻任何一点细微的不配合都可能被放大成把柄。
他不愿意替秦良玉卖命,但也不敢违抗秦良玉的钧令,只得低头应下。
他心里很清楚,他只是一个卫指挥,秦良玉手里有皇帝赐予的便宜行事之权,他若是抗令不遵,秦良玉可以当场摘了他的乌纱帽甚至砍了他的头。
杨嘉瑞花了一夜的时间统合了千余卫所兵,这是他一夜能够召集人马的极限了。
曲靖卫在册兵员虽多,但吃空饷的、老弱不堪用的、早已沦为各级军官私人佃户的占了十之七八,能调出来的千余人已经是杨嘉瑞把几个千户所的底子都翻遍了才凑出来的。
当然,这也和曲靖卫所兵缺额巨大的原因直接相关。
云贵一带的卫所军常年糜烂,兵册上注名的兵额与实际能拉出来的兵数之间缺口极大。
杨嘉瑞没有和秦邦屏一道行动。
秦邦屏给他的指令是率卫所兵在翌日拂晓从南面朝炎方据点进发,策应白杆兵对石龙山的正面突进。
与此同时,石龙山上,安边的城寨依旧沉浸在一片与世隔绝的恬静之中。
这座寨子建在石龙山山顶一块天然的台地上,四面都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东南方向一条狭窄的之字形山道可以通入。
正中央是安边日常起居的府邸,粗木架构的彝族楼房,底层养着马匹和山羊,上层住人,廊下悬着一串风干的野猪肉和几把弯刀。
寨子的空气里弥漫着木柴燃烧后的灰烬气息和发酵荞麦酒的酸甜味。
安边正抱着美人在暖阁里闲适得很。
那美人是去年从东川土司禄千钟那里换来的,皮肤白皙,会说汉话也会说彝话,来了沾益之后颇得安边宠爱。
他的左手边搁着一壶已经喝了一半的荞麦酒,右手边则是一盘切成薄片的火腿,嘴里还嚼着一块没咽下去的肉。
他刚做完一场舒服的午后小憩,醒来后便抱着美人窝在铺上不愿动弹,迷迷糊糊地琢磨着今晚是不是该让人烤一只全羊。
美人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但很快,这个闲适便被人打破了。
来的人是安家的家将安补鲊,亦是安边那三千黑彝武士的领军之人。
安补鲊今年五十出头,是安氏家族世代的家将后代,他的父亲服侍过安边的父亲,他的祖父服侍过安边的祖父。
他站在暖阁外的廊下并不推门,只是把声音压得极沉:
“主上,出事了。有人从山下送来了信件,说朱燮元得到了皇帝诏令,要对我们沾益动手。”
“什么?”
安边猛地从铺上坐起来,把怀里的美人吓得往旁边一缩。
他一把推开盖在腿上的火草布褥子,赤着脚踩在凉冰冰的木地板上走过去拉开门闩。
安补鲊站在门外,那张石头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安边接过安补鲊手中的信件,让美人去把烛台端过来,就着摇曳的烛光仔细端详起来。
这信件的内容十分详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信中写道,朱燮元已经确认了安边暗中联络东吁的证据,并已从皇帝手中得到密诏,明确批示“攘外必先安内”,要以“诛安边,以儆效尤”为名对沾益发起突袭。
就连征讨沾益的兵力布置也一一列明。
沐忠显与刀韫猛已从新化州出发,秦良玉所部白杆兵亦将折返北上,曲靖卫也会出兵配合,合击石龙山。
更让安边心底发寒的是,信中还提到朱燮元命令此次攻坚“务必一仗破之,旬日之内拿下安边”。
整封信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词句简洁精确,像是从一份军事文书里直接抄录下来的。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安边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盯着安补鲊。
安补鲊摇了摇头,说那人送信之后就走了,只把信塞给了山脚哨卡的一个守兵,说是事关沾益生死的急报,必须立刻呈给安边,然后就翻身上马消失在雾气里了。
“不想告知身份……”
安边把信纸在手里来回翻看,烛光映在他脸上,脸上却是有疑虑。
“会不会有诈?”
万一是有人要他造反,他真造反了,那不是找死吗?
安邦彦、奢崇明,那些当年和他一起喝过血酒的人,现在尸骨都还没寒透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但那封信却又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一字一句都在逼他面对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
如果信里说的都是真的呢?
安补鲊没有让他继续犹豫下去。
他上前一步将手按在安边握信的手背上,沉声说道:
“即便是不造反,也得早做准备,以自保啊!
信上说朱燮元下了死令,我们若毫无准备,几天后明军上了山,我们连碉楼里的滚石桐油都没搬出来,那就是任人宰割。
就算这信是假的,我们做好准备也不过是多提心吊胆几天。
但若这信是真的,我们今天开始动员,明天开始运滚石,或许还能守住这座石龙山,撑到援军赶来。”
“不错。”
安边沉默片刻,缓缓将信纸折好放进自己腰间的竹筒中。
他声音沙哑却恢复了镇定。
“让各部戒严,召集黑彝武士,各寨四十八营火即刻上名册,在编青壮全部归营。
把粮仓里的荞麦和熏肉全部搬进碉楼,山腰所有水井挨个加固加盖。
再派人去叫安奈科、安设科他们来见我。”
安补鲊转身便朝廊下走去。
很快,安奈科和安设科便到了。
安奈科是安家的另一位家将,年纪比安补鲊略小几岁,身材粗壮,宽肩圆头,手臂上的肌肉绷得袖筒鼓鼓囊囊,惯使一柄沉重的铁骨朵。
安设科则是安邦彦的亲妹妹。
身材曼妙,模样俏丽,五官轮廓在彝家女子中算是极其精致的,但谁都知道她是带刺的玫瑰,碰不得。
安边当着三人的面将那封密信的内容又复述了一遍。
“有密信传来,不知何人。朱燮元要害我性命,破我沾益。”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是土司,是在刀口上活了半辈子的人,一旦从最初的惊惧中回过神,骨子里的悍勇便会重新接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要早做准备。”
他将舆图摊开在桌上,指着石龙山周围三个据点的位置。
“你们三人,各带本部千人,分头去驻守炎方、松林、河东营三个外围据点。
三个据点守住,石龙山便无忧。
即便守不住,也可以为我争取时间。”
三人当即领命。
安奈科和安设科当即下去准备出兵。
安补鲊则多留了一步,凑近安边低声说道:“光是派人去守三个据点还不够,应该同时派信使前往水西告知安效良、乌撒府土司安其禄、东川土司禄千钟请求支援,以防万一。”
安边点了点头,立刻让随从准备文书和印章,亲自写了三封密信交予信使连夜策马送出。
然而。
安补鲊、安奈科、安设科三人尚未抵达各自的指定据点,秦邦屏的三千白杆兵便已经摸到了河东营据点的寨门前。
河东营的守军对明军突然出现在据点外毫无防备。
他们还照常在小寨中轮值放哨,寨门半掩着,几个守兵蹲在门口的石墩上用土语闲聊,寨墙上只零零散散站着两三个抱着弩机的寨兵。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秦邦屏得知对方尚未察觉明军的意图,便决定不急于强攻。
他让一队白杆兵换上从曲靖卫借来的普通卫所兵号衣,伪装成曲靖卫巡逻队,大摇大摆地朝寨门走去。
寨墙上的守兵远远看到一群穿着明军号衣的人靠近,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同族从炎方过来送东西,便懒洋洋地朝下面喊了几声土语,大意是“你们从哪里过来”。
白杆兵中有几个随行的本地向导,用土语答了几句,说是曲靖卫派来例行巡查防务,天色已晚想在寨中借宿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