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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军机夺权,皇帝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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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身下榻,生怕吵醒了塞西莉亚,又激起大战三百回合。

  这腰确实有点受不了了。

  他披上外袍,走出寝殿,守在殿外的宫女们早已备好了盥洗用具,见他出来便齐齐福身行礼。

  梳洗好,朱由校便至殿中。

  三十六道御膳的排场他素来不讲究,只挑了几样合口的吃了。

  用完早膳,他又在殿前的庭院中打了一套八段锦,动作舒展缓慢,将昨夜的疲惫一点一点从筋骨中打出去。

  练完拳回到殿中时,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前日朱由校特意吩咐骆思恭去调查关于北京城房地产的事情。

  房地产新政是最早在北京城推行的,外城那一片片拔地而起的三四层新式住宅便是新政的样板。

  南京那边袁可立密折上写的触目惊心,北京这边就没有猫腻了吗?

  朱由校不信。

  兴许是因为天子脚下,首善之地,那些宗王豪强们多多少少还收敛着些,不敢像江南那边明目张胆地雇地痞流氓强拆民宅,但朱由校从不低估这些人钻空子的本事。

  骆思恭躬身将一份厚厚的手本呈到御案上。

  内页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北镇抚司暗桩在这几日之内搜集到的北京城房地产相关的不法情事。

  朱由校翻开逐页细看。

  有某个侯府旁支子弟低价从顺天府衙门拿地、高价倒卖给山西商人的记录。

  有某个宗室成员名下的开发商在建造住宅时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新砌的墙体不到半年便开裂,却仗着宗室身份拒不赔偿。

  有地方官吏在为朝廷丈量土地时暗中为亲友预留黄金地段的指标,将本该公开拍卖的地皮私下批给了交好的商贾。

  比起南京那些令人发指的强拆血案,北京的情况确实要好上一些,但依旧不乏贪赃枉法之徒。

  这些人以为在天子脚下做手脚是灯下黑,却不知锦衣卫的眼睛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们。

  朱由校看完之后,合上手本,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悲。

  他早就料到了。

  新政的推行必然伴随着新的利益分配,总有人想多占一份,多贪一口。

  “让魏忠贤去将这些商贾抄了。”

  这些无良商贾,该抄的抄,该拿的拿,养肥的猪该宰一批了。

  钱让他们赚了,他们却拿这钱去买通官员、偷工减料、坑害百姓,那便连本带利一并收回来充入国库。

  “遵命!”

  骆思恭双手接过手本,躬身退出广寒殿。

  骆思恭离开之后,朱由校便继续在广寒殿批阅奏疏。

  从云南前线发来的军报,从江南发来的新政推行进度,从九边发来的边防例报,从内阁转呈的各部堂官奏疏,一本接一本地摊开、批阅、合上、放到一边。

  这种工作他已经做了许多年,早已练就了一目十行的本事,但该仔细的地方他还是会停下来反复推敲。

  尤其是在涉及到大规模财政支出和军事调动的奏疏上,每一个数字他都要在心里过一遍,确认没有被人做了手脚。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骅轻手轻脚地从殿外走了进来,在御案侧前几步远的位置站定,躬身道:

  “陛下,李旦、许心素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哦?”

  朱由校搁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来。

  这么快就到了。

  他昨日便吩咐过,今日一早便召李旦和许心素入宫,不得耽搁。

  这两个老海盗已经在京师憋了许久,听说皇帝要召见他们,估计昨夜激动得一宿没睡。

  “那便让军机处、内阁的人进来,再将他们二人召见进来。”

  “是!”

  黄骅应声退下,快步朝殿外走去。

  很快,众臣便到了殿中。

  叶向高、熊廷弼、张惟贤、邓邵煜、倪元璐、李如柏依次入殿,在御案两侧站定。

  他们昨日已在广寒殿中争论了大半个时辰,回去之后各自又思索了许久。

  今日,他们都很好奇,这两个被朝廷收编了的老海盗能说出些什么来。

  军机处臣子们刚刚站定,殿门便再次被推开。

  两个穿着文官补服的身影一前一后跨过门槛,正是李旦与许心素。

  此刻。

  他们的心情此刻是复杂的。

  当年纵横南洋时,他们手下有上千条船、数万人马,连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督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结果郑芝龙受朝廷招安后吞并了他们的势力,将他们架空,给了他们一个体面却闲散的官职,名为优养,实则困在京师。

  他们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在这四方城里养老送终了,没想到昨日太监来传旨,说皇帝要召见他们。

  李旦目光极短地扫过朱由校的面孔,随即垂下眼帘毕恭毕敬地跪伏在地,朗声道:

  “臣李旦叩见陛下!”

  许心素也紧跟着跪下行礼,动作比李旦稍慢了半拍,但叩得更加用力,额头在地板上撞出一声轻响。

  朱由校摆了摆手,让他们平身。

  “今日召见你们两人过来,乃是问策。”

  他开门见山,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你们纵横海上数十年,对南洋的情况、对荷兰的情况、对安南的情况,想必是了解的。

  朕今日召你们来,便是要听听你们的真知灼见。”

  李旦深吸一口气,将胸膛挺直了几分。

  这是他等了许久的机会。

  不是为了重新夺回权柄,那些东西他早已不奢望了,而是为了证明自己这把老骨头还对朝廷有用。

  “陛下有问,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颤,那是被闲置了太久的老海狼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之后那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朱由校对李旦的态度很满意。

  他微微一挥手,倪元璐便上前一步,站在李旦与许心素面前。

  “朝廷即将对西南用兵,征剿东吁叛夷。

  但红毛夷在南洋日益猖獗,据前方军报,荷兰人已经袭扰了我军从福建往南的运粮航线,烧毁、抢夺了好几艘粮船。

  朝廷深恐其趁机继续袭扰闽粤沿海,断我粮道,甚至直接派舰队支援东吁。

  今日特来请教二位,荷兰在巴达维亚究竟有多少兵力?”

  李旦听完倪元璐的问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阵子。

  片刻之后,他才抬起头来,说道:

  “陛下,诸位,荷兰人在东方的老巢就在巴达维亚。

  那个地方原名雅加达,是万丹王国的属地,被荷兰人强占之后改成了巴达维亚城。

  现任总督叫简·皮特斯佐恩·库恩,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他提到库恩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恨意。

  他在南洋的华商朋友中,有不少人曾在库恩手里吃过苦头,有的被没收了货物,有的被驱逐出港口,有的干脆被杀了扔进海里。

  “他在万历四十七年率舰队血洗了雅加达,把整座城市烧成白地,然后在废墟上建起了巴达维亚城。

  荷兰人把这座城建得像一座军事要塞。

  城墙全是用从爪哇岛上开采的青石垒的,高两丈有余,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炮台,炮台上架着的都是十二磅以上的重炮,能打两里地远。

  城里的荷兰人不多,但个个都是亡命徒。”

  他稍作停顿,将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勾勒巴达维亚城防的大致轮廓。

  倪元璐和在场诸臣都听得极其专注,叶向高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正在将李旦的话与之前兵部档案中记录的有限情报一一比对。

  “天启七年,也就是今年,巴达维亚的欧洲正规军只有六百到八百人,都是从荷兰本土招募的亡命徒。

  这些人大部分是荷兰人,也有一部分是日耳曼人和法兰西人,在老家混不下去了,跑到东方来拿命换银子。

  他们装备精良,每人配一支燧发枪和一把军刀,训练有素,纪律极严。

  但光靠这几百人是守不住巴达维亚的,所以他们又招募了一千到一千二百名雇佣兵,里面有倭人,有明人,还有印度人和黑人。

  印度人与黑人这些人都是从荷兰人的其他殖民地运来的奴隶兵,个个身材高大,打起仗来比红毛鬼还狠。

  这几种人凑在一起,语言不通,风俗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他们都靠荷兰人发饷,所以替荷兰人卖命时从不含糊。

  总兵力加起来,不超过两千人。”

  这个数字让殿中诸臣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微妙的神色。

  倪元璐与叶向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意外。

  他们原本以为荷兰人在南洋的兵力至少也有数万之众,否则怎么敢公然袭扰大明的水师粮道?

  没想到全部加起来还不到两千人。

  李旦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嘴角极快地扯动了一下,用更加沉稳的语气补充道:

  “兵力少是实情,但两千人分摊到二十几艘战船上就不是小数目了。

  巴达维亚常驻二十到二十五艘战船,其中大型盖伦船有五到八艘。

  我们的水师战船虽大,但在灵活性和火力密度上并不占优势。

  剩下的都是小型快船,三桅或双桅,吃水浅,速度快,专门用来在岛屿之间巡逻和劫掠商船。

  荷兰人就是用这些快船袭扰我们粮道的。

  快船来去如风,我们的护航战船追不上,等追到了他们早跑远了。”

  他说完这一段,将目光重新投向朱由校。

  “陛下,这些数字都是臣几年前在南洋时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如今或有增减,但大致不差。”

  许心素在一旁补充道:“还有一点,库恩这个人必须格外留意。

  他前年,也就是天启四年,被召回荷兰述职,但今年九月还会回来继续当总督。

  此人野心极大,他在给荷兰东印度公司董事会的信中反复强调过一个观点。

  要垄断东方的贸易,就必须用武力把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和我们大明人全部赶出南洋。

  他的原话是:‘贸易没有战争就不能维持,战争没有贸易就不能进行’。

  为了垄断香料贸易,他天启元年血洗了班达群岛。

  那个岛上原本住着一万五千多居民,他派兵上岛之后不分男女老幼一律屠杀,最后杀得只剩不到一千人,剩下的全部被卖到巴达维亚当奴隶。

  现在整个香料群岛都在荷兰人手里,荷兰人在岛上驻了兵,建了炮台,管控了所有的肉豆蔻和丁香的产地。

  谁敢绕过他们直接去岛上收购香料,荷兰人就派快船去追,追上之后连人带船一把火烧掉。

  臣当年有几条船就是在香料群岛被他们烧掉的,船上的水手全被扔进了海里。”

  殿中一片寂静。

  香料群岛,这些地名对叶向高来说,是陌生的名字。

  对熊廷弼来说,是舆图上从未标注过的陌生海域。

  对倪元璐来说,只是兵部档案中几行轻描淡写的文字。

  然而李旦与许心素口中的香料群岛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朱由校听完之后,眼神闪烁。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臣。

  李旦与许心素站在殿中央,等着皇帝发话。

  他们能感觉到殿中气氛的变化,也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已经起了作用。

  片刻之后,倪元璐抬起头来继续问道:“那南洋其他国家呢?他们对大明是什么态度?能不能帮我们牵制荷兰人?”

  李旦缓缓道来。

  “吕宋现在是西班牙人的天下。

  万历年间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屠杀了两万多明人,如今岛上还有两到三万明人,多是福建老乡,在马尼拉城内开铺子做生意,替西班牙人种甘蔗、织布、打铁,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却要交最重的税。

  西班牙人对明人又怕又恨,怕的是明人太多、太能吃苦、太会赚钱,迟早会反客为主。

  恨的是明人只认大明天子,不认西班牙国王,每逢过年过节还要在明人区里偷偷拜妈祖、拜关公。

  平日里动不动就提高明人的居留税,稍有不顺从便派兵上门搜查,动辄拘捕下狱。

  但西班牙人同时又害怕大明与荷兰人联合起来对付他们。

  荷兰人早就想夺取马尼拉,把西班牙人彻底赶出南洋。

  所以西班牙人虽然骨子里对明人刻薄,表面上对大明还算恭顺,不敢怠慢。

  如果我们要对付荷兰人,可以利用西班牙人,给他们一些贸易上的甜头,让他们从吕宋出兵牵制荷兰人的侧翼,至少能分散荷兰人一部分兵力。”

  他接着往下说,将南洋各国错综复杂的关系逐一剖析。

  “马六甲现在是葡萄牙人的地盘,但荷兰人一直在虎视眈眈。

  天启三年荷兰人围攻了马六甲整整三个月,虽然没有攻下来,但葡萄牙人在那一仗中元气大伤,至今没有恢复过来。

  真腊这两年还算太平,国王吉·哲塔二世名义上臣服大明,但实际上受暹罗影响更深。

  他的王后是暹罗公主,朝中大半大臣也都是暹罗安插过来的人。。”

  “暹罗是南洋最有实力的王国,国王颂昙对大明一向恭顺,每年都派使臣来朝贡,从未间断。

  但这个人极其精明,从不做亏本买卖。

  我们向他借道攻东吁,他开出的条件必定不低。

  他要边境上几个争议地区的土地,还要朝廷承认他对那些地区的主权。

  至于安南。

  安南眼下正在内战,郑阮两家打得不可开交。

  阮主控制着南方,就是我们水师想去停靠的那些港口,

  郑主控制着北方和升龙城。

  两家都害怕我们在他们内战时插手安南事务

  依臣之见,安南人不是在跟我们作对,他们是在防着自己人。

  郑主怕阮主借大明之势吞并北方,阮主怕郑主借大明之势吞并南方。

  柔佛是马来半岛上的一个小王国,实力不强,但极其痛恨荷兰人。

  荷兰人抢了他们的商路,烧了他们的港口,把他们从马六甲海峡的贸易中彻底排挤了出去。

  只要我们给柔佛提供武器和粮食,他们很乐意替我们牵制荷兰人的兵力。”

  他如数家珍地一路说到暹罗与安南,又提到几个更小的番邦,连它们的港口水深、季风规律、常驻兵力都随口点出。

  殿中诸臣听得入神,连熊廷弼都微微颔首。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辽东打到水西,自诩对夷情了解颇深,但与李旦这几十年在南洋积累下来的一手情报相比,仍不免感到耳目一新。

  许久之后。

  朱由校终于开口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那依二位之见,朝廷应该如何应对南洋的局势?”

  李旦沉默了很长时间。

  良久之后,他缓缓抬起头。

  “臣有四策,献与陛下。

  第一,以夷制夷。

  荷兰人和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之间的矛盾极深,西班牙人视荷兰为叛逆。

  荷兰当年就是背叛西班牙国王才独立的,两国在欧洲打了几十年的仗,仇深似海。

  葡萄牙人虽与西班牙表面上相安无事,但荷兰人抢了葡萄牙人在香料群岛的地盘,双方在南洋也结下了死仇。

  这些红毛夷恨不得对方葬身鱼腹,只是因为各方实力相当,谁也不敢轻易全面开战。

  朝廷可以利用这个矛盾,主动派人秘密联系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

  两家只要稍稍出点力,荷兰人就得分出大半精力去应对,再无力袭扰我军粮道。”

  “第二,扶持亲明势力。

  南洋并非所有番邦都畏惧荷兰人。

  柔佛、安南、暹罗虽表面中立,但对荷兰人在东吁一侧的活动一直心存戒备。

  朝廷不需要派兵去替他们打仗,只需要给他们提供一批武器和粮食,再派几个懂火器的军官去帮他们训练新兵。

  这些番邦有的是人,缺的是武器和技术。

  拿了大明的援助,他们就会替大明去牵制荷兰人,从暹罗湾到柔佛海峡,荷兰人的战线就会处处受制。

  而且不需要朝廷直接出面,只需通过海商暗中运作,荷兰人就算吃了亏也怪不到朝廷头上。”

  “第三,开放贸易。

  荷兰人能在南洋称霸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荷兰本土那点人口,而是他们控制了南洋的贸易网络,香料的产地、港口的关卡、航线的通行权。

  我们有比他们更多的海商和更大的市场,为什么反而被他们卡住喉咙?

  朝廷应当放宽月港的船引限制,让更多商船能合法出海去南洋贸易,扩大朝廷的关税收入,也让海商们手里有银子可赚。

  再给那些已经在南洋落脚多年的华商正式的身份。

  他们当中不少人在马尼拉、北大年、巴达维亚定居了几十年,熟悉当地的语言和人情,却因为没有合法名分只能偷偷摸摸地跟番邦做生意。

  给他们发商引,准他们以大明海商的名义在南洋自由贸易,再在几个重要港口设立商会,由朝廷派员保护。

  这些华商就是大明在南洋的活棋子。

  荷兰人把持了香料群岛的产地,但香料总要运出去卖。

  我们掌握着最大的市场,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压低香料的收购价、抬高丝绸和瓷器的出口价,荷兰人的利润就会被一层一层地榨干。

  断了他们的财路,比打沉他们几艘战船更让他们难受。

  荷兰人不是要钱吗?让他们没钱可赚,比什么都狠。”

  倪元璐听到这里忍不住微微点头,小声对李如柏说了一句,李如柏没有答话,只是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帘。

  “第四,联合安南、暹罗,三路夹击,灭掉东吁。

  东吁现在四面受敌。北面是我大明的中路大军,东面是暹罗,西面是安南。

  如果我们能同时联合暹罗和安南,三路夹击,东吁撑不过一年。

  安南虽然内乱,但郑家和阮家各自都有一支可观的兵力,他们在𤅷江对峙已经消耗了不少粮饷,正需要外部支持来打破僵局。

  朝廷可以答应他们。

  谁出兵攻打东吁,就承认他在安南国内的政治地位。

  这样一来,郑阮两家为了争功,反而会主动来求朝廷合作。

  暹罗那边也是一样。

  颂昙一直想要边境上的几个州府,我们就给他一个承诺,让他从东面攻入东吁腹地。

  三路大军同时压上去,东吁的兵力就会被撕成三块,首尾不能相顾。”

  他说完四策,略微迟疑了一下,像是在权衡该不该把下面的话也一并说出来,最后还是决定说出口。

  “还有一点,臣斗胆进言。

  朝廷要善待我们海商。

  我们这些人在南洋漂泊了大半辈子,许多人早已在那边娶妻生子、落地生根,但我们的心始终向着大明。

  只要朝廷信任我们,我们愿意替朝廷效力。

  我们可以替朝廷护送粮船,用我们对航线和季风的了解,避开荷兰人的巡逻航线,把补给安全送到东吁前线。

  甚至,只要朝廷给我们船和炮,我们可以直接出兵打仗。

  臣这把老骨头,还硬朗得很。”

  朱由校听到二人夹带的私货,无动于衷。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知道这些老海盗在想什么。

  他们想要船,想要炮,想要重新回到海上去。

  这很正常,他们这辈子都是海狼,让他们困在京师当闲官,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他并不反感李旦和许心素的这些私心,甚至觉得这种私心才是可用之人最稳固的缰绳。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不是李旦的私货,而是从他话中听出来的那些破绽。

  或者说,不是李旦话里的破绽,而是荷兰人的破绽。

  他已经找到了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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