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广寒殿中的每一个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但此刻心中依然不免翻涌起一种久违的亢奋与忐忑。
但自古风险与机遇并存。
荷兰人在南洋称霸了数十年,靠的就是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不可战胜的错觉。
现在大明要亲手打破这个错觉,用一场跨海奇袭告诉南洋所有人:
红毛夷不是不可战胜的,大明才是这片海真正的主人。
朱由校最后扫了一眼舆图上那片被标注了红色箭头的海域。
他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的变量。
季风窗口、兵力对比、荷兰人的增援可能、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的反应、安南的观望心态...
每一个变量他都反复权衡过。
他思索了一下,觉得失败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
优势在我!
这几年来他推行的每一步新政、打赢的每一场仗、造出的每一条船,都是在为这场奇袭积累优势。
现在优势积累够了,该出手了!
...
十五日后。
时间已是天启七年六月初。
西南季风裹挟着印度洋上蒸腾而起的水汽,越过马六甲海峡,越过暹罗湾,一路扑向中南半岛的海岸线。
磅逊港的上空连日来阴晴不定。
时而烈日当空,时而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船甲板上噼啪作响,不出半个时辰又能将整支舰队浇得通透。
雨停之后太阳重新露脸,甲板上的水渍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被烤干,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毛文龙所率的南征水师如今就停泊在这片海湾之中。
磅逊港,这个是郑芝龙推荐的港口,此刻还寂寂无名。
但毛文龙站在旗舰的船艏楼上举目四望,不得不承认这里确是一处天然良港。
海湾呈不规则的半圆形,南北两翼各有一道低矮的山脊伸入海中,像两条粗壮的手臂将整片海湾环抱在怀中,只留下东面一个宽约数百丈的出口与暹罗湾相通。
港湾内水深港阔,龙骧级战列舰这样的主力大船也能直接泊到离岸不到一里的浅水区,吃水线距海底还有将近两丈的余量。
海湾周围是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覆盖着浓密的热带季雨林,从船上望去满目苍翠。
此处人口稀少,东吁的势力范围远在西北数百里之外的湄公河平原,鞭长莫及,在这里几乎没有他们的情报网。
对毛文龙来说,这样的隐蔽性非常重要。
然而磅逊港再好,要支撑将近十万人的舰队也是力不从心。
毛文龙手下的南征水师,战兵五万,民夫五万,加上从倭国带来的倭军降卒,总数直逼十万大关。
十万张嘴,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每人每天按一斤半米面、三钱油盐、二两菜蔬的最低标准计算,一天就是将近十几万斤米面。
磅逊港周围的几个小渔村加起来不过数百户人家,靠种田和打鱼为生,自己尚且勉强糊口,哪里有余粮供应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
即便是他已经派遣使者去金边,要求真腊动用全国之力,支援大明南征后勤,但对方会不会答应,还是未知数。
就算是答应了,征调后勤物资,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好在船上本来就带了足够的补给。
从天津启程时装载的大米、腌肉、咸鱼、干菜,从登州补充的干饼和熏肉,从福州最后一批装船的活禽活猪和新鲜蔬果,全都压在底舱里。
毛文龙在出发前就核算过,船上的存粮加上沿途补给,足够全军支撑三个月以上。
但三个月是理想数字,真实的海上损耗往往比账面上算的要高得多。
粮食在底舱里堆得久了会发霉,淡水在木桶里存得久了会长绿苔,活禽活猪在海上颠簸久了会掉膘甚至死亡。
时间一长,后勤物资迟早会出问题。
粮食倒不是什么问题,最主要的,是天气。
从澳门一路往琼州岛,再从此处绕过琼南直抵磅逊,毛文龙能够切身感受到的便是天气愈发闷热难耐。
台湾的热,已经让他觉得十分难受了。
如今到了南洋,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热。
那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同时涌上来的闷热,空气像是被泡在热水里的棉絮,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肺里灌进了一团黏糊糊的水汽。
不仅热,蚊虫还极多。
白天是成群的小黑蚊,叮人时悄无声息,等你觉得痒了它已经吸饱了血飞走了,留下一个红肿的包,奇痒难忍,抓破了就流黄水。
夜里则是嗡嗡作响的花脚蚊,专挑人耳根和脖颈叮。
更严重的是瘴气,丛林深处不知什么时候会冒出一团灰蒙蒙的瘴雾,闻着有一股腐烂树叶的甜腥味,吸进去之后轻则头晕恶心,重则连日高烧不退,面黄如蜡,上吐下泻。
赤白痢和热病也在军中蔓延开来,每天都有几十上百号人捂着肚子跑到船舷边蹲着拉稀,拉得腿软站不起来。
好在皇明军校出身的军官们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这些军官大多是朱由校从皇明军校精挑细选出来的,进校第一年就要学一门名为“远征卫生”的课程。
这个课程专门讲如何在蛮荒之地防止疫病流行,其中的知识大多来源于军医们长年在南方作战的经验,也有一部分是从科学院编印的南洋商旅手册中翻译整理的。
在舰队从澳门启程之前,军官们便提出了一系列的建议,毛文龙听完觉得有理,下令全军照办。
首先便是挖深井取水。
港口虽然有淡水河,但河水流经丛林时不知裹挟了多少腐烂的植物和动物尸体,再清的水也不能直接喝。
军官们指挥民夫在海滩后面的高地上选了几处地势高的地方掘深井,井打到一丈多深才出水。
打到水之后,必须煮沸后才能饮用,这是死命令,违者军法从事。
除了喝开水之外,卫生问题,也很关键。
伙房和厕所被严格分开。
每隔两日用石灰水把营地从头到尾洒一遍,茅厕、伙房、水井周围更是重点消毒,艾草则扎成束挂在帐篷门口,点燃后烟雾缭绕,驱蚊效果极好。
最关键的是蚊帐。
毛文龙起初还不以为然,觉得老爷们打仗哪用得着这么娇贵。
但自从亲眼见到随军医官从病患身上检测出发热的症状、并在收治高热病患的隔离帐中观察到花脚蚊的传播规律之后,他就再也不敢轻视了。
他下令全军每人发一顶蚊帐,夜间宿营必须罩着蚊帐睡觉,违者罚军棍十下。
除了预防措施,还有便是随军军医。
随军军医不少人曾在科学院整理医案时专门进修过南药治疟的药理。
他们会使用青蒿、常山、黄连等中药治疗疟疾和痢疾。
青蒿是云贵湘一带常见的野草,随军带了大量干品,用沸水冲泡后让病人趁热喝下。
常山是岭南的特产药材,切片后用水煎服,对疟疾有特效。
黄连则是治疗赤白痢的要药,研成粉末后用温水调服,对控制痢疾的蔓延起到了关键作用。
军医们还在磅逊当地雇了几个采药的华人,让他们进山采集新鲜的抗疟草药补充损耗,还意外发现了当地一种与两广品种相近的鸦胆子,也被采来配药。
当然。
最有效的措施还是设立隔离营。
毛文龙让人在主营区与民夫营之间划出了一大片空地,用苇席围成独立的营区,门口派哨兵把守,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凡是有发热、腹泻、呕吐等传染病症状的士兵,一律从原营区转移到隔离营,由军医集中诊治,与健康士兵彻底分开。
这个办法简单粗暴,却极其管用。
赤白痢的蔓延速度在隔离令下达后迅速降了下来,原本每天有上百人染病,半个月后降到了每天十几例。
各营百户每天早晚要向营务参将报告本营人员的健康状况,一旦发现有人持续发热不退,哪怕只是初起症状也要立即上报并转入隔离营观察,知情不报者与病患同罪论处。
正是这一整套从饮水、宿营、防疫、用药到隔离的立体措施,才控制住了病情的蔓延,让这支远道而来的庞大舰队没有在异国他乡被疫病击垮。
也是进入南洋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毛文龙才真正明白“蛮荒之地”这四个字的含义。
雨水会泡烂你的装备,瘴气会钻进你的肺里,蚊虫的毒素会钻进你的血管里,在水里喝下的每一口水、在岸边踩下的每一步路,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你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若不是皇明军校那帮年轻军官提前做好了防疫准备,这支大军在到达磅逊之前恐怕就已经减员过半了。
不过,好在一切还是挺过来了。
“磅逊港华人代表来了!”
就在毛文龙失神的时候,亲卫上前通禀。
磅逊港虽然荒僻,但因地理位置正好处在福建、广东海商前往暹罗湾和马来半岛的航线上,很早便有华人海商在此落脚,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小片华人聚居的渔村。
村里有个甲必丹(这是番邦对当地华人首领的称呼),姓陈名阿盛,今年五十来岁,祖籍泉州晋江,年轻时跟着父辈出海贩货,后来在磅逊娶了当地真腊女子为妻,便在此定居下来。
毛文龙在龙骧号的船舱中接见了陈阿盛。
陈阿盛见到毛文龙时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用已经带了些真腊口音的闽南话颤声说道:
“小人陈阿盛,给天朝大将军磕头。”
他在这海角天涯住了大半辈子,见过葡萄牙人的商船,见过荷兰人的炮艇,见过暹罗人的战船,却从未见过悬挂日月龙旗的大明水师出现在磅逊。
而且一来就是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
天朝上国,天朝上国啊!
毛文龙让人把他扶起来,赐了座,又让人上了茶。
他没有急着问正事,而是先跟陈阿盛闲聊了几句家常,问他是哪里人、什么时候来的、在这边做什么营生。
陈阿盛一一作答,渐渐不那么紧张了,说话也利索了起来。
毛文龙这才转入正题,询问起真腊的局势。
陈阿盛知无不言,将他所了解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他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靠着做生意和替港口官员提供补给积攒了不少人脉,消息很灵通。
了解得到的情报让毛文龙心中有些沉重。
真腊国王吉·哲塔二世如今病危,已经数月没有上朝,王宫内外都在传他随时可能驾崩。
王后阮氏玉万,是安南阮主阮福源的亲生女儿。
如今国王眼看就要咽气,她正凭借娘家的势力加紧布局,准备拥立自己的幼子波涅·占继位,自任摄政,这样一来真腊的军政大权就会全部落入安南之手。
而国王的弟弟乌迭亲王则不买这个账,他与暹罗关系密切,府中常年养着暹罗派来的顾问和武士,暹罗国王颂昙也公开表示支持他继位。
真腊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动乱,而一旦动乱起来,大明的南征水师停泊在磅逊港就不再安全了。
安南和暹罗的势力都有可能趁机渗透进来。
如今的真腊说是一个国家,实际上不过是安南与暹罗的势力范围。
陈阿盛说到这里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亲眼看着真腊王室如何从一个还算独立的王朝一步一步沦为大国的傀儡。
安南阮主通过王后娘家不断向真腊宫廷安插亲信,暹罗颂昙则通过乌迭亲王拉拢地方豪强,两国在真腊角力,真腊人自己反而做不了自己的主。
毛文龙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他原本只是想派人打听一下东吁在真腊方向有没有驻军,好让舰队安全停靠,没想到顺藤摸瓜牵出这么一堆烂摊子。
中南半岛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
不过...
混水说不定能够摸鱼,这个陈阿盛的情报还是很关键的。
毛文龙当即让人取来丝绸、瓷器和几匹上好的蜀锦赏给陈阿盛,感谢他不避风险提供的消息。
陈阿盛这辈子收过葡萄牙商人给的银币,收过荷兰人给的香料,却从来没收到过天朝大将军亲手赏赐的丝绸和瓷器。
那些东西他以前只在暹罗大商人的货栈里隔着货架见过,自己从不敢上前去摸一下。
此刻收到礼物,自然是千番拜谢。
毛文龙又留他在船上吃了一顿饭,将陈阿盛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陈阿盛回去之后,便开始尽心地为大军提供后勤保障。
他将村里的华人和真腊渔民全部组织起来。
每天用渔民的独木舟和小渔船从海湾里打鱼捞虾供应军中的伙房,又派人到更远的村寨收购活猪活牛和新鲜瓜果,用牛车一车一车地往港口营地送。
几天之内便将周边几个村寨能买到的猪和鸡全买光了。
毛文龙这边在向陈阿盛打听真腊局势的同时,磅逊港的守将昭披耶·那拉也派人送来了请帖,盛情邀请明军主帅入城赴宴。
毛文龙看了请帖,又听了送帖使者的转述,只在船舱中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封客气的书信,婉拒了邀约。
他是统率十万大军的南征主帅,此行远征东吁任务极重,不能冒任何风险。
上岸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没人能打包票。
酒宴之上若是出了意外,或是对方在宴席中设伏扣人,整支大军就会被卡在港口动弹不得。
这种事情他听得太多了。
况且南征前陛下给他下的死命令便是尽早攻克东吁沿海,他没有多余的工夫去应付当地官员的客套。
但他还是送了许多科学院精制的瓷器、布匹和千里镜给昭披耶·那拉。
千里镜是科学院去年刚改进过的新款,用黄铜做外壳,镜片清晰度比旧款提高了不少,能看清十里外的船帆轮廓。
这东西在西洋已经不算稀罕,但在真腊这种内陆小国依旧是极其珍贵的新式玩意儿。
送礼时还附了一张礼品清单和几份随礼赠送的商样,每件物品旁都用工整的汉文和真腊文标注了规格和预计售价。
打仗亦是通商,大军停泊在他的港口,虽然是真腊无力抗衡的天威所至,但也不能白白占用人家的地盘。
让大明的商品通过这些地方官员流通到真腊的市场中,等于先打开了一扇窗。
昭披耶·那拉收到礼物时正在自己的官邸中与几个税吏核对这季度的过港商船数目,展开千里镜举到眼前朝海上望了一眼,愣是把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忘了出来。
他将手中那管黄铜千里镜小心地搁在桌上,用指尖摸了一圈镜筒上的刻纹,然后抬起头问身边的书记官,明人那边清册上这趟送来的是不是全是这等品级的东西。
书记官低声说还有一批布匹上织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纹样,应该是明国内廷才用的工艺。
见毛文龙如此客气,昭披耶·那拉自然也投桃报李。
他送来的不是银子和象牙,而是一群女人,肤色微褐,身段纤细,穿着真腊传统的纱笼,纱笼上的织金纹路一看便不是寻常渔家女能穿得起的。
对于真腊女人,毛文龙没有拒绝。
他南下带的是大军,不是传教士。
士兵们的水手在海上漂了几个月,抬头是烈日,低头是茫茫无际的海水,白天操练累得倒头就睡,夜里靠岸巡防时又被热带的湿热闷得翻来覆去。
是个人都会有需求。
他要是摆出一副不近女色的姿态,手底下那些营官怕也不敢接赏赐,底下的士卒就更不敢提。
军中有需求压着反而容易出事,他见过北边有的驻军营地在苦闷期因为管得太死闹出私娼纠纷,还不如他亲手把这个阀门拧开。
他从中挑选了三个姿色上佳的女子留给自己。
她们都被昭披耶·那拉府上的侍女重新梳洗过,换了干净的纱笼,头发编成真腊女子惯常的挽髻,发间插着一朵鲜红的花。
毛文龙让她们先在帐外等着,自己回船舱处理完最后一批粮草调拨的文书才让人把她们带进来。
当夜船艉的主帅舱房中烛火摇曳。
在解决了生理问题之后,他也没有独占这些女人。
其余的女子被他分赏给了手底下的参将、游击和营官们,军官们得了赏赐自然欢天喜地,各自带回帐中享用。
军官们再往下分,千总、把总、总旗、小旗,一层一层分下去,连底下的士卒也分到了几坛昭披耶·那拉随女人一道送来的米酒。
跟着他毛文龙,有他一口肉吃,就有手下人的一口汤喝。
享受完女人之后,毛文龙进入了贤者时间。
他的脑子比平时更清醒,考虑起正事来。
他开始整理起从陈阿盛那儿听来的情报。
传闻中那个真腊王后阮氏玉万容色极出众,且手段凌厉,能在一群宗室贵族的围堵中把幼子推到摄政的位置上,显然不是一个只有美貌的女人。
如今真腊局势混乱,国王病危,外有安南与暹罗相互争夺,内有宗室贵族的暗流涌动,正是各方势力都无暇他顾的空隙。
倘若在南征东吁之余,顺道把真腊收拾了,也不是不可以。
东吁是主敌,真腊是侧枝。
如果能把真腊拉到大明这边来,或者干脆趁乱将真腊控制住,南征大军的侧翼就多了一层保障。
而那个王后...
想到这里毛文龙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传闻中她极有姿色,又能在大国夹缝中为幼子争取到摄政之位,一定不是一个只懂得躲在帘后垂泪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若是抓住了,肯定不能留在真腊。
得将她带到大明去!
陛下好夷女,宫中已有朝鲜的、倭国的、察哈尔的、葡萄牙的,再多一个真腊王后也不算多。
这个真腊王后若是落到别人手里,比如暹罗人或安南人,那就太可惜了,还不如由他毛文龙亲手掳了献给陛下。
到时候陛下既能享受美色,又能借此进一步控制真腊,一举两得。
至于为何要给陛下献美人。
那还用说?
没有陛下,哪来他毛文龙的今日?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当年只是一个边镇低阶军官,身陷辽东乱局之中,随时都可能被建奴的骑兵踏成肉泥,是陛下在他最难的时候将他从辽东的泥潭中超拔出来,封侯赐印,让他从一个罪将变成了手握十万雄兵的南征主帅。
这份恩情,他这辈子还不完。
陛下的后宫佳丽三千不差他送的这一个,但他该送还是得送。
这是人臣的本分。
就这般想着想着,毛文龙也有些困了,睡眼惺忪起来了。
就这时。
海面上忽明忽暗地闪过一道桅灯,并且传来了急促而有规律的号角声。
那是明军水师专用的识别号角,三长一短。
他倏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
甲板上传来水手们杂遝的脚步声和值夜军官压低了的指令,有人在桅顶喊道“哨船归港”,紧跟着船舷边的绳梯被飞快放下,几个亲兵朝船舱方向奔来。
龙骧号不远处,有一艘船快速驶来。
那是一艘快船。
船身细长,悬挂的日月龙旗被海风吹得笔直,正是福建水师的专用快速传信艇。
它劈波斩浪地朝着龙骧号急速而来,很快便被接到了旗舰的舷侧。
船上载着的正是皇帝从北京城通过千里镜系统发到福建、再从福建港装上快船日夜兼程一路辗转送来的密旨!
一份会改变南洋命运的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