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过敏发作、浑身奇痒无比的人是没有自控力的!
装可怜、撒娇、疯狂掉眼泪,甚至是这番情真意切的剖白,都不过是她下意识想骗他解开被子去抓脸的手段罢了。
她在利用他的愧疚。
她在赌他的同情心。
只要一点头,把她的手放出来……那这原本能靠吃药压下去的疹子一旦被抓破相,接下来的打歌舞台就全都泡汤了!
“听话。玟庭呐。”
“忍忍,药效上来就不痒了,一定要忍忍。”
田振辉哪怕心肠再硬,此刻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拿过纸巾,轻柔地抹去了女孩眼角还在不断涌出的泪珠。
“只要熬过今晚的过敏期,明天起来就又是最漂亮的了。相信我。”
为了防止她再说出什么让他动摇心软的话,也为了堵住她那哭得快要把邻居吵醒的嗓门。
田振辉狠下心,抓起一颗糖薄荷润喉糖就塞进了她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小嘴里。
“唔……呜呜……”
口腔里瞬间充斥着清凉气味,金玟庭只能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悲鸣。
她本能地想要扭动挣扎,想要把手抽出来去挠脸上的痒痒。
可四肢传来的阻力却告诉她,每一次瞎折腾只会让那床厚实的被子裹得更紧。
她这下是真的被彻底“封印”了,无路可逃。
终于,折腾累了的金玟庭彻底放弃抵抗,像个紫菜包饭一样缩成一团,委屈的眼泪再次决堤。
田振辉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连着被子将这个小疯子圈在沙发角落,下巴虚抵在她的发顶。
隔着厚厚的被子,手掌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拍打。
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
金玟庭老老实实地蜷缩在被窝里。
脑门上,刚才那一记清脆的脑瓜崩留下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烫。
那是乱吃三无偏方遭受惩罚的烙印。
可偏偏。
此时此刻,正是那只毫不留情弹过她脑门的手,正温柔地像哄小孩一样护着她。
这种“严厉”与“温柔”的反差,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委屈?
还是踏实?
金玟庭有些别扭又好笑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这种状态。
没有排斥被裹得像个巨型毛毛虫一样毫无尊严,也没有排斥自己的作息和健康被这个男人强硬又霸道地接管。
因为她突然明白,比起自己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镜子焦虑到崩溃。
这种连挣扎都被人牢牢控制的感觉。
其实赖皮一点……也挺好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这副滑稽的模样找着台阶下:
“没关系了,反正我已经变成‘巨型蚕蛹’了。”
“反正我现在嘴里含着这颗薄荷糖,连撒娇讨价还价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我双手都被裹死了,什么都做不了了,所以……我终于不用再靠意志力去对抗那种想挠脸的冲动了。”
“我只需要闭上眼睛,乖乖等抗过敏药效发作就好了……对吧?”
这份自我洗脑式的摆烂,让金玟庭放弃了挣扎。
她有些呆愣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孔。
思绪恍惚间。
她又回想起几个小时前。
在那个卖三无偏方的昏暗巷口,当看到那个突然杀出来的男人时。
金玟庭当时真的有一种想不顾一切滑跪下去,抱住他大腿喊“我错了”的冲动。
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田振辉是不是在自己身上安了雷达。
如果不是,他又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自己?
如果不是,他又怎么会像拎小鸡一样,把自己直接拎回保姆车?
这种颠覆性的反差,震撼了她那颗做贼心虚的心。
但……
操碎了心的oppa也是会失望的吧?
想到这里,金玟庭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混着嘴里的强效薄荷味,辣得她直抽鼻子。
他平时那么关心自己的身体,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不能乱用网上的三无产品……结果呢?自己却自作聪明,因为那点可笑的容貌焦虑和胜负欲,把他的好意统统当了耳旁风。
他现在一定很想撬开自己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水吧?一定觉得自己是个为了变美连智商都不要的小笨蛋吧?
真的。
她刚才在被窝里哭喊出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没经过大脑包装的真心话。
她根本不是在为偷买偏方找借口,她只是太害怕拖团队后腿,太害怕在镜头前不够完美,所以才会用最蠢的方式去走捷径。
却没想到遭到了更严重的过敏深渊,连最后体面睡觉的尊严都要靠他来施舍。
不过……现在竟然觉得没关系了。
金玟庭看着自己完全动弹不得的手腕,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憨傻笑意。
好了。
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焦虑了。
天塌下来,有oppa顶着呢,今晚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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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金玟庭确实是渐渐找到了那个平静的避风港。她陷入了一种介于睡眠和昏迷之间的平静状态。
但对于田振辉来说,这绝对是人生中最漫长的刑期之一。
怀里这个被五花大绑的小疯子,确实消停了不少。但在半梦半醒之间,她身体下意识的折磨手段却一点也没落下。
时而因为肺部的不适发出一阵闷咳。
时而又因为某种做梦的呓语,无意识地蹭着他的脖子。
偶尔还发出一两声让人面红耳赤的娇吟。
她越是感到难受,就贴得越紧。
被领带捆住的手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一直拉着他的衣料。
田振辉僵直着背,不仅要时刻关注她的生命体征,还得时时刻刻提防着自己别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松手?她这状态,他不敢松。
再抱紧点?真别吧。
进退两难,坐立不安。
终于,怀里的身体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看来是戒断反应快要过去了。
“……唔?”
随着一声细微的鼻音,金玟庭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恢复了属于正常人的平静,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乱。
田振辉长吁一口气。
终于熬过去了。
只要第一次能这样硬挺过来,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能给她建立巨大信心,之后的治疗就会容易得多。
“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田振辉低头看着她,顺手把她嘴巴上的领带取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嘴巴太酸了,金玟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我帮你解开吧。”
田振辉伸手就要继续解开她手腕上的领带,都已经勒出了红痕。
然而。
出乎预料的是。
怀里的女孩不仅没有配合地伸出手,反而红着脸缩了一下。她借着田振辉的力量让自己直直地坐了起来。
“那个……oppa……”
金玟庭咬着嘴唇,眼神闪躲着,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挣扎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怯生生开口道:
“你能不能再打我一下?”
“啊???”
田振辉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这份震惊,甚至比几个小时前在暗巷里看到她冲进毒窝时还要大。
这……这这。
她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啊?
谁家好人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求虐?
见男人这副见了鬼的表情,金玟庭的小脸更红了。也不知道真是急的,还是羞的。
她慌乱地低下头,解释着那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借口:
“我……我这是害怕……那个,万一我还没完全恢复清醒怎么办?”
“我的意思是……”
“oppa你刚才那一下真的很管用来着,我一下就清醒了。”
“要不……你再给我一耳光?或者别的什么……再让我试试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