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都开口替你做决定了，现在你还敢说，这不是命中注定的安排吗？”
“我、我刚才……”
裴珠泫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却只是徒劳，“我刚才只是随口说着玩的！”
“别闹了振辉，我们……我们赶紧回去吧，会感冒的。”
她现在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她根本不敢想象，在这个话题上和田振辉继续纠缠下去的后果。
“不行。”
田振辉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手上微微用力，将她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拽。
两人在雨中近在咫尺，呼吸交错。
“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我问你，按照约定，我们现在算名正言顺的男女朋友了吗？”
“不算！”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裴珠泫闭着眼睛吼出了这两个字。说完之后，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哦？”
田振辉的语气头一次变得如此认真，认真到让裴珠泫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所以，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为了把我推开，拿这种话来逗我玩的，对吗？”
裴珠泫浑身湿透，站在雨里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连这漫天大雨都不顾的男人。
她太想说“不是”了。
犹豫和渴望，让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被绞碎了。
但是。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答应，那现在又何必给他希望，又何必让自己动摇呢。
她狠狠咬住后槽牙，逼迫自己开口：
“田振辉，你凭什么非要抓着我这一句话死死不放？”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晚上跑来这里淋点雨，就能理所当然地成为我的男朋友了吗？”
她强忍着鼻腔里涌起的酸涩，指着旁边在黑夜里翻滚着的汉江：
“你现在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我随便立个雨天的借口你都信？”
“既然你这么喜欢听我的话，那我如果叫你现在就去跳汉江，你也去跳吗？”
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
连裴珠泫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竟然会口不择言，吐出这样一句毫无理智可言的狠话。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绝不能表现出半点心软，只能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催眠自己：
“我这只是为了逼他知难而退。”
“对，只要用这种疯子一样的要求吓退他，他一定会觉得我不可理喻……”
“裴珠泫，你必须狠心。”
可是。
她对面的男人，显然读懂了这块遮羞布背后的脆弱。
田振辉有时候觉得裴珠泫真的挺可爱的，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烂俗的言情小说套路。
不过从另一方面讲，也是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再次将机会推到了他自己的面前。
雨越下越大，视线前方的江面出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但田振辉觉得，自己心跳的声音比这雨声更大。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裴珠泫一眼。
“你……你干什么？”
接触到那个眼神的瞬间，裴珠泫心头猛地一跳。某种预感涌上心头，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田振辉没有回答。他只是迎着暴雨冲她笑了一下。
随后。
在裴珠泫急剧放大的瞳孔中，他跨过护栏，纵身一跃，整个人径直没入了那片漆黑的江面。
“！！！！！”
裴珠泫彻底傻眼了。
“田振辉！你疯了啊！！！”
她扑向护栏，想去抓住他。
可晚了，她只抓到了一把雨水。
她只能看着男人砸进江水里。
“哗啦——！”
落水声立马又被暴雨吞没，江面上砸开了一朵巨大的水花，随后又迅速被江水卷走，再也看不见那个男人的半点踪影。
裴珠泫的大脑一片空白。
“田振辉……！！！田……”
“救……谁来……”
裴珠泫趴在冰冷的围栏上，浑身剧烈的颤抖着。她既想声嘶力竭地喊那个男人的名字，又想向周围大声呼救。
只可惜。
她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任凭她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昏黄的路灯在江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除了被暴雨砸起的涟漪，江水里再也看不到任何挣扎的痕迹。
田振辉就这样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懊悔与恐慌如同万箭穿心，抽干了裴珠泫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她顺着栏杆无力地瘫软下去。
暴雨砸在她的脸上，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夺眶而出的眼泪。
如果……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因为自己这句话而出了什么意外……那她裴珠泫就算是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可能原谅自己了！
“哗啦——！！！”
江面上突然传出一声破水声。
对于此刻的裴珠泫而言，这简直是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她立马转过头去。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雨幕，她看见一个人影从江水中探了出来。
是田振辉。
“咳咳……呼……”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仰头看着岸上的裴珠泫，冲她咧嘴笑了笑。
“珠泫呀，这算吗？如果不算的话，我再来一次。”
“……”
“你这个……混蛋……”
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大到田振辉根本看不清岸上那个女人到底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但他听到了。
那句带着浓重哭腔的“混蛋”。
随即，女人呜呜地大哭了起来。
田振辉从堤岸上游了上来。
也就是在这个只有几米落差的江边步道旁，要是真在几十米高的汉江大桥上跳下去，就算不被淹死，那这会儿估计也得被水砸的好一阵疼。
不过，对于打破一个女人的心理防线而言，这种疯批的行为显然已经够了。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裴珠泫，你所有的顾虑在我这里都不存在。
同样。
在沉入冰冷刺骨的江水的时候，田振辉也从另一种程度上认清了自己的真心。
“珠泫啊。”
他走上前，一把将瘫软在地上的裴珠泫捞了起来，用力按进自己的怀里。
暴雨滂沱。
他的胸膛一片湿冷，她的衣服也早就湿透。
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分不清此刻滑过两人的究竟是雨水、还是她的泪水、还是自己身上的江水。
良久。
感受到怀里那具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田振辉稍微松开了一些力道，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擦去了她眼角滚落的热泪。
“好了……好了。别哭了。”
他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刚才只不过是觉得身上太热，下去简单洗了个澡而已。”
然而这一次，这句玩笑话并没有换来裴珠泫往常的娇嗔或白眼。
她依然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用力地回抱住这个男人，将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里。仿佛只要一松手，田振辉就会再次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一样。
感受着怀里这份近乎依恋的重量，田振辉心底悬了许久的那块石头，终于沉沉落了地。
“珠泫啊。”
他再次捧起裴珠泫那张沾满泪水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这一次……你应该不会再跟我说，你是在开玩笑了吧？”
夜风依旧凛冽，雨幕如织，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泡在这场暴雨里。
但这一次。
裴珠泫看着他，没有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