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人在缺乏安全感的时候，行动效率是极其恐怖的。
田振辉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裴珠泫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真不知道这女人是怕自己反悔，还是怕门外的那个男人反悔。
他倚在墙上，看着低头从主卧里走出来的裴珠泫。
他的衣柜里自然不会有任何女士的衣物。裴珠泫胡乱抓了一件他的衬衫套上，外面又裹了一件风衣。
这身搭配穿在她身上实在是太大了。
风衣的下摆松松垮垮的垂落着，将她里面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袖管被她胡乱地往上卷了两三道，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手腕。
此刻，裴珠泫正手忙脚乱地对付着胸前剩下的两粒扣子。
至于那杯本该用来驱寒的姜茶，最终还是没能煮上。
“那我……先回去了，振辉。”
裴珠泫丢下这句话，匆匆拢了拢身上的风衣，便低着头朝门口走去。
田振辉一言不发地跟在她的身后。
眼看着她已经走到了大门口，手就要搭在门把手上时，田振辉突然伸出手，拉住了裴珠泫的手腕。
“珠泫啊。”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
裴珠泫没回头，甚至连头都没敢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紧绷感。
“你喜欢我吗？”
田振辉还是问了出来。
虽然今晚该发生的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却发生了大半，但他仍然想让这个女人亲口说出那句话。虽然她的心意，田振辉早已从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颤抖里读得明明白白。
现在他只是不想让她下一次又逃回去。
而裴珠泫的背影有些僵住了。
很短暂的一瞬，短到若非田振辉的目光自始至终紧锁着她的肩膀，根本无从察觉。
她依旧没有转过身来，只是用一种刻意放得随意的语气，试图将心底的慌乱一笔带过：
“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裴珠泫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转过了身。
她看了田振辉一眼，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忽然往前迈了小半步。
然后。
微微踮起脚尖。
一个柔软的吻，落在了田振辉的唇角。
一触即分。
“喜欢。”
说完这两个字，裴珠泫便迅速退开，留下一句仓促得近乎逃跑的道别：“我先回去了，振辉。”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田振辉站在玄关处，没有追出去送她。
他知道现在裴珠泫是不会让自己送的，而且刚才那个吻里边也再次证明了很多东西。
点到即止的留白与绝对的尊重，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卸下防备。生米终归会煮成熟饭的，不必急在这一时。
更何况……
今天也并不是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想起裴珠泫蹲下去的动作，想起她那生涩而笨拙的触碰，他此刻仍觉得不可思议。但那种恍然若梦的感觉，很快便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洗手间的门还敞着一条缝。
田振辉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今晚的事，还远没有结束。
······
关上门后，田振辉没有开灯，也没有朝客厅走去。
他静静地在玄关处站了很久。
雨声从窗外渗进来，填满了整个屋子的沉默。他在想开口之后第一句该说什么。
问她“你看到了多少”？
问她“你为什么在这里”？
还是让她道歉？为哪件事道歉？为让她看见的那些，还是为她没看见的那些？
田振辉发现，无论怎么开口，他都像个混蛋。
终于。
“出来吧。”
田振辉还是选择了面对这个女孩。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紧接着，洗手间半掩的门缝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金玟庭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瑟瑟缩缩的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虽然早就知道是她藏在洗手间里，但当田振辉真正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胸口还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愤怒吗？好像并不是。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知道这个女孩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副模样的，但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有没有发现她。
他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句。
“oppa……对、对不起。”
金玟庭绞着手指，声音都有些结巴。
“我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今晚，会带着艾琳前辈……回来……”
她虽然嘴上语无伦次地道着歉，但视线却不听话地往玄关那边飘了一下。就是刚才田振辉和裴珠泫站过的那个位置。墙上还有一点没干的水渍。
金玟庭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快要撞断肋骨跳出来了。
他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在家的？
是刚才把灯关掉的时候？
是刚推开门的时候？
还是……把裴珠泫按在玄关墙上，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
如果他早就知道了，那他今晚故意在走廊关灯、甚至故意不把裴珠泫往客厅领的举动，是不是全都是故意给自己看的？
这个离谱到近乎病态的念头猛地窜出来，金玟庭觉得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这并非是害怕，也并不是嫉妒。
那是掺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让她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兴奋。
甚至……
甚至金玟庭觉得，田振辉现在就应该直接走过来，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质问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从脚底一路麻到头顶。
她想要那个。
她的指甲在手心里掐出了月牙形的印子。
疼的。
但这疼让她清醒，她需要这点疼。
没有这点疼的话，她怕自己会做出更丢人的事。
而田振辉看了一眼鞋柜下那双女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那些未读的消息里，大概就有金玟庭发来的。可惜手机泡过水之后怎么都划不开，他自然也不知道这丫头一直待在自己家里。
不过从裴珠泫刚才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不知道金玟庭在家里的。如果在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真被这姐看出什么端倪了。
那后果……
田振辉默默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自己是清白的，虽然自己可以解释，但是裴珠泫信不信，那就另当别论了。
况且这就不是什么凑崎纱夏暴打周子瑜的戏码了。金玟庭和裴珠泫没那种关系，自己也和裴珠泫也没到那种地步。
真要闹出什么误会，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东西，大概转瞬之间就会灰飞烟灭。
田振辉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鞋柜上，那声轻响让金玟庭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来了多久。”
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轻，也比金玟庭预想的要柔和。
“来了、来了有一会儿了。”
金玟庭声音细细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我来的时候oppa不在家。我以为你在忙，就……就在沙发上等。然后、然后就睡着了。”
她说完之后飞快地抬了一下眼，想看田振辉信不信。
田振辉靠在鞋柜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金玟庭又把头低了下去。
“听到动静的时候呢。”
“我……我躲进洗手间了。”她的声音更小了。
“我不知道是oppa带着前辈回来。我听到门锁响的时候，本来想出来的，但是——”
金玟庭顿了一下，指甲在掌心里又陷进去一分。
“但是我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我就……就躲进去了。”
田振辉没说话。
他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真的觉得金玟庭很聪明。不是指在应对裴珠泫被自己突然带回家这件事上聪明——虽然她确实没被发现，但那是因为裴珠泫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他想的是另一层：金玟庭从洗手间出来之后，第一反应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