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揽成了自己的错。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件事过去。
她什么都懂。
田振辉忽然觉得胸口那团东西更堵了。
他当然知道金玟庭对他的心思。从第一次给她打针的时候就知道。她看他的眼神，她回消息的速度，她暴雨夜跑过来的执拗。
但毕竟，她和裴珠泫不一样。两人的纠葛没有那么深，也没有日积月累的感情铺垫。或许说得坦白一点，他和金玟庭之间，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意外缝合起来的产物。
田振辉不知道该拿这些怎么办。正因如此，此刻才更加不知所措。
金玟庭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开口。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
田振辉靠在鞋柜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玄关的感应灯把他的侧脸照出一小片阴影，表情看不真切。
金玟庭的心往下沉了沉。
完了。
他生气了。
因为自己在这里，因为自己撞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因为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麻烦。
如果今晚她不在这里，他和裴珠泫前辈——
金玟庭不敢往下想了。
那个画面她自己已经在洗手间里想象过无数遍。裴珠泫被他按在墙上吻的样子，裴珠泫蹲下去的样子，裴珠泫穿着他的风衣走出去的样子，裴珠泫说“喜欢”的时候声音里的颤抖。
只不过，每一次想象到最后，画面里的女主角都会变成她自己。
“oppa。”
金玟庭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要影响你们的。”
“我知道我不该来的。我……我就是没忍住。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田振辉还是没说话，金玟庭觉得这种场景好熟悉，这种感觉还是好熟悉。
她想起上一次。
那一次，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在车里抱了他。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脸颊贴着他衬衫的布料，心跳快得像擂鼓。抱完之后，她的掌心全是汗。
后来回去之后，金玟庭更是发现自己放在包里的那两盒001不见了。
她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没有。
掉在他车上了？
金玟庭一整晚没睡着。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oppa明天会怎么看我？
他会问吗？
他会生气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金玟庭甚至想好了七八种回答，每一个都假得让她想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第二天，田振辉什么都没说。
金玟庭当时觉得好难受，像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吞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但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难受，那是她害怕这种感觉。
她不怕他生气。
她怕的是他无所谓。
如果田振辉现在冷下脸来吼她、骂她，甚至粗暴地把她从这间屋子里赶出去，她心底深处反而会生出一丝窃喜。因为那至少证明，他在意她的存在，他的情绪会因为她而产生波动。哪怕是愤怒。
但如果他只是像现在这样——
平静地靠在鞋柜边，好像她只是一个走错门的外人。
金玟庭攥紧了衣角。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神经。
“oppa……”
她再次开口了，“你……不问我吗。”
黑暗中，她看见田振辉的轮廓动了一下。
“问什么。”
就是这个。
就是这种语气。
金玟庭感觉自己的鼻子都酸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想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想说“oppa你不用担心我”。但所有的话，基于她站在这里的事实来说，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所以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就像窗外的夜色，越沉越重，越重越沉。
田振辉揉了一把脸，转身往沙发上靠了靠。
“雨小了，你该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已经变成细密雨丝的夜色，打破了僵局：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但金玟庭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一动没动。
“oppa。”
“嗯？”田振辉有些意外，停下了起身的动作。
“我能……坐在你旁边吗？”金玟庭问道。
田振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点没搞明白，金玟庭到底是什么想法。
所以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但这对金玟庭来说已经足够了，她挪动着步子走了过来。
因为她知道，如果等田振辉回答，答案大概率是沉默。她不想再等一次沉默。
沙发陷下去一小块，金玟庭在田振辉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oppa和艾琳前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金玟庭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到底还是把这句越界的话问了出来。
“今天。”
“今天？”
“嗯。”田振辉没有解释更多。
金玟庭满眼的错愕。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但没有一样能抓住。如果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她或许还会觉得好受一点。输给时间，总比输给一瞬间要好。
但刚才那疯狂缠绵的一幕，竟然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而自己，作为一个单向暗恋者。
在这个满心欢喜跑来找他的雨夜里，撞见了田振辉和另一个女人的开局。
这太讽刺了。
这股酸涩几乎要冲破金玟庭的喉咙。
“那oppa……对我呢？”
不知是哪里来的底气，金玟庭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话问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疯了。
她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金玟庭迅速低下头，攥着自己的衣料。
而坐在旁边的田振辉也是微微一愣，转过头去看着她。
他也确实没想到，一向只敢在暗处疯狂试探的金玟庭，今天竟然会想要捅破这层关系上的遮羞布。
但田振辉发现，他回答不了。
他喜欢金玟庭吗？喜欢的吧。
否则不会默许她在车里抱住自己，否则不会纵容她一次又一次地找上门来，否则不会在发现她躲在洗手间里的时候，胸口堵得像塞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
可这喜欢里，有多少是源于男女之间本能的新鲜感，又有多少是出于意外之后的亏欠？田振辉说不清楚。
但他能说清楚一件事。
至少，他对金玟庭和对裴珠泫，是不一样的。
对裴珠泫，他从来不需要想。
暴雨里跳江的时候不需要想。玄关把她按在墙上吻的时候不需要想。她说“喜欢”的时候，他心跳快得发疼，也不需要想。
田振辉垂下眼睛。
“玟庭啊。”
“嗯。”
“你快要出道了。”
“嗯。”
金玟庭屏住了呼吸，但她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
“所以，为了你好，也为了我好。我们……还是像公司安排的那样，当一对合约情侣好吗？”
田振辉把这句话说完了。
金玟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合约情侣。
是SM公关部拟好的那页文件，是被安排好用来稀释裴珠泫事件关注度的那个方案。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裴珠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