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涌上来了。
金玟庭把它逼了回去,眼眶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光。
“……oppa,原来……在你心里。”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再次开口时,她那向来软糯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尖锐。
“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只配叫‘合约’,是吗?”
田振辉转过头。金玟庭也正盯着他。
她的眼眶已经泛红了,嘴唇也在微微发抖,可偏偏那眼底积蓄的水汽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砸下来。
“玟庭啊,我——”
田振辉有些头疼。
金玟庭这种状态他已经见过一次了,上次把她从巷子里带回来的时候就这样。
只不过,上次她是被药物刺激,他还可以用强硬手段。可这一次,她是被今晚的事情刺激。
田振辉只得放缓了语气,试图平息这场即将失控的爆发:
“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现在的时机……”
“那oppa是什么意思!”
金玟庭猛地凑了过来,田振辉的话也被她打断了。
她宁愿田振辉吼她。
那个拳头的距离消失了,两人的脸也在这一瞬贴的很近,近到田振辉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香水和洗发水混在一起,很淡。田振辉闻过这个味道很多次了。
金玟庭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着玄关的方向:
“那oppa刚才在玄关和艾琳前辈接吻的时候,怎么没有跟她去说什么合约?”
“你那么用力抱她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们只是合约关系?”
“因为——”
田振辉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女孩解释。
答案就在那里,沉甸甸地压在舌尖上:因为裴珠泫不一样,因为你和裴珠泫也不一样。
但他不能说。这句话一旦出口,就什么都碎了。
可这种停顿在金玟庭眼里,就是最残忍的判决。
“因为在oppa心里,我,金玟庭,根本就不配,对吗?”
金玟庭替他说了,每一个字都喊得很大声。
田振辉的瞳孔缩了一下。
金玟庭看着他的表情。她觉得自己应该笑,但是现在笑出来肯定比哭还难看。
今晚的她,偏执到了极点。又或者说,在心里隐秘深处,她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偏执的人,只不过一直没表现出来。
她怕表现出来会把人吓跑。所以她以为只要够乖、够懂事、够安静地待在“合约”划定的范围里,田振辉就不会推开她。
但她待了那么久,他还是要推开。
“因为我是自己送上门的,我只配得到一个合约,我只配成为一个挡枪的工具人。”
她更加地贴近了田振辉。
田振辉的后背已经抵上了沙发靠背。
“因为我喜欢你,我会等,我会忍,我会乖乖地不哭不闹,是吗?oppa?”
金玟庭的声音已经开始抖了,这些东西在她心里压了太久。
“所以oppa就可以把我放在备用的位置上。”
“玟庭——”
田振辉抬起了手,想要按住她越来越失控的肩膀。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她。
“那如果我不乖了呢。”
金玟庭抬起手,扯住了自己的衣领。她直直地盯着田振辉,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疯狂的火焰。
田振辉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用力往下一扯。
领口被拉到了肩膀以下,几颗扣子崩开,其中一颗弹到了茶几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锁骨、肩膀,即便在这片昏暗中,依然白得晃眼。
田振辉愣住了。
“你疯了吗?干什么?”
“我不想再做那个只要一句话就能被打发走的乖女孩了呢?”
金玟庭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啪嗒。”
内衣的肩带被扯断了,或者什么扣子被扯开了。田振辉看不清,只看到那片黑色的布料从她身上脱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现在金玟庭站在他面前。昏暗的光线里,上半身什么都没有了。
锁骨,肩胛,以及其下大片大片被夜色衬得几近透明的皮肤,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袒露在他眼前。
金玟庭盯着田振辉那已经有些慌乱的脸:
“如果我也主动一次呢。”
“金玟庭,把衣服穿上!你今晚真的是疯了。”
田振辉下意识地想要按住她的手腕,想要制止她继续剥落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但金玟庭极其灵巧地一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是!”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我就是疯了!”
“你把我从巷子里带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说完,金玟庭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撞进了田振辉的怀里。那双纤细的手臂从他腰间穿过,十指死死扣在他后背上,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
田振辉僵住了。
“玟庭啊……”
肌肤相贴的滚烫触感,混合着少女剧烈的心跳声,从胸膛传遍了田振辉的四肢百骸。
他也很清楚,自己现在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但他对金玟庭的这道防线,却始终卡在一个异常微妙的节点上,想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这绝对不是因为田振辉害怕多招惹一段乱七八糟的感情纠纷。毕竟,现在的他犹如一团乱麻,身上早就已经缠满了无数条扯不清的红线了,再多她这一条其实也无妨。
柳智敏的脸在田振辉脑子里闪了一下。很短,像天上划过的流星,闪一下就不见了。
前女友——他如今刻意淡化着与柳智敏之间曾经的关联,可那段关系始终存在过,像一道褪了色却抹不掉的旧痕。
那部分愧疚他原以为大概占了十分之一,田振辉知道其实不止十分之一。
剩下的部分,他算不清楚。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自己和眼前的这个女孩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平等的男女之情。
无论是心理上所产生的吊桥效应,还是身体上因为缓解戒断反应的需要……都不可避免地带着一种扭曲、畸形的依赖感。
田振辉知道,从第一次给她打针的时候就知道。她上瘾的从来不是需要治疗的那根针,是针推进去的时候自己的那只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当初一个请求造成的。愧疚、责任、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全部绞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玟庭你冷静点,你不用这样的。”
田振辉的声音低了下去。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推开金玟庭。现在推开还来得及。
但他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双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如果金玟庭真的那么想留下来,那他……也不算主动吧?
这个念头很卑鄙,田振辉知道。
但金玟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臂还环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掌心贴着他后背的衬衫。布料下面是他身体的温度,耳朵传来的是他的心跳声。
很快。
金玟庭都分不清那是田振辉的心跳还是她自己的,从胸膛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混在一起了。
她不想分清楚。
“不……op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