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失重的悬空感袭来。被田振辉抱着走进浴室,这一幕在金玟庭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梦境里,早已反反复复预演过不知多少遍。
可是,梦境终究是梦境。
即便方才扯开衣领宣战时她表现得如何不管不顾,此刻,属于女孩骨子里的那一点本能的畏惧,还是悄然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头。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在密闭的浴室里冲刷出一片沉闷的白噪音。
雾气蒸腾弥漫,将两具赤诚相见的身体镀上了一层仿佛会发光的釉质。
金玟庭挤了一泵沐浴露,在掌心慢慢揉搓出绵密的泡沫,随后将双手贴上了田振辉的后背,开始慢慢地帮他洗。
泡沫从男人的肩胛骨滑下去,金玟庭的手指跟着往下。
肩胛,脊柱两侧的沟壑,腰侧,然后又攀回脊背,像在描摹一幅她期盼已久的地图。
田振辉撑着墙壁,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花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头发淌到后颈,从后颈流到后背,再沿着肌肉的纹理无声滑落。他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也任由身后那具已经贴上来的娇躯肆意作为。
浴室里。
很长一段时间,除了单调而绵密的水流声,以及金玟庭不太平稳的呼吸,再无其他。
“……oppa。”
在一阵滑腻游走中,金玟庭的鼻音悄然响起。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对我太好。”
田振辉微微侧过头。
不要对她太好?
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太真切金玟庭此刻低着头的表情。
只能看见她那因浴室高温而泛起大片诱人粉色的皮肤,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肩头。
他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为什么?”
“因为……”
金玟庭的手指在他的身上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顺着肌理往下游走,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水声淹没。
“因为……我犯过错。”
田振辉突然转过了身。花洒的水打在两人之间,溅起的细密水雾扑在她的脸上、肩膀上、胸口上。
金玟庭根本不敢抬头对视。她的视线停在男人胸口滚落的水珠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上画着小圈。
“……不能说。”
她嗫嚅着,声音细碎得快要听不见了。
“为什么不能说?”田振辉步步紧逼。
“说了的话——”金玟庭咬着下唇,“oppa一定会、会讨厌我的。”
田振辉没有接话。
他伸手捏住女孩尖细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既然这样,那你更要说。”
金玟庭撇开了头。
田振辉捏她下巴的力道其实并不算重,但她的皮肤实在是太薄、太娇嫩了。仅仅只是这么短暂的停留,她白皙的下颌上就已经印出了两道明显的红痕。
她盯着地上被水冲得打转的泡沫。
说?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呀!
自己每天晚上对田振辉做的事,她怎么可能真的开口告诉当事人啊。那些藏在被子里的秘密,连她自己都觉得羞耻。
人在面对不能回答或者不想回答的问题时,都会本能地选择逃避。
金玟庭没有接话。她闷头又挤了一大把沐浴露,掌心搓开的动作比刚才更快。泡沫从指缝里溢出来,白花花地堆满了两只手。
然后她蹲了下去。
从田振辉的视角往下看,只能看见她的头顶。湿透的头发贴着头皮,露出后脑勺那个小小的发旋。
水从花洒喷下来,顺着她的后颈往下流,流过脊背中间那道浅浅的沟壑,一直流进他视线够不到的地方。
那是一个天然带着顺从意味的姿态,极易引人遐想。
但金玟庭仿佛毫无察觉。
她的指尖擦过田振辉的脚踝,顺着小腿的肌肉线条一点点往上,将滑腻的泡沫抹匀。
看着在自己身下如此乖顺的女孩,田振辉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玟庭啊。”
“……嗯。”
金玟庭依然没有抬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回应,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歇。
“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田振辉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拉回一点理智。既然今晚已经点头了,那他也不需要对方用抛弃自尊的方式来讨好他。
“我知道。”
金玟庭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脸埋在他膝盖附近,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但……我想要。”
她的手继续往上,越过膝盖骨,不轻不重地覆上了男人的大腿。
水声很大。
大到足以掩盖很多东西。
她掌心的温度,她粗重不稳的呼吸,还有那擂鼓般的心跳。
但终于。
田振辉突然伸出手,按停了花洒的开关。
水流声戛然而止。
整间浴室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声音,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静。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她的,和他的,频率截然不同。还有水珠从发梢坠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冰冷的瓷砖上。
明明那么轻,却又响得惊人。
“玟庭啊,真的不用。”田振辉又唤了她一声。
金玟庭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蹲着的姿势,仰头的动作把她的脖颈拉成一道很长的弧线。喉咙,锁骨,胸口,都暴露在他视线里。她没有遮掩。
“oppa,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金玟庭站了起来。
膝盖因为蹲了太久,她在站直的瞬间软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晃了一下。
田振辉一把攥住了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捞了回来。
掌心的触感滑腻而滚烫。两人的身上都覆满了尚未冲净的泡沫,皮肤贴着皮肤,几乎没有摩擦力。
金玟庭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倒进了这个男人的怀里。
“oppa,我们把泡沫冲了吧……”
“嗯。”
田振辉重新打开花洒。
热水再次倾泻而下,冲刷掉两人身上残余的泡沫和伪装。
水声重新填满整间浴室。
······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
窗外的光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浅浅的线。
金玟庭裹着浴巾,赤脚站在床边。发梢未擦干的水珠砸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微微有些踉跄的脚步,昭示着方才在水声之下的一切。
而田振辉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金玟庭低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背,脚趾蜷了蜷。地板的凉意从脚底一点一点往上走,她忽然觉得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因为刚才在浴室里,田振辉对她太温柔了。仿佛玄关裴珠泫和他的那个画面又在重现。
她不是不想要温柔。
她只是不确定,那份温柔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她,还是仅仅在“对她好”。
上一次……上一次把她邦起来是对她好,上一次扇她耳光也是对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