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华盛顿特区。
阿美莉卡最高院已经被彻底包围。
超过一万名抗议者和支持者,如同两股泾渭分明的汹涌狂潮,将最高院门前的第一街和马里兰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左边,是举着彩虹旗、墨西哥国旗以及“停止法西斯遣返”、“解散ICE”、“保护加州”等标语的自由派阵营。
右边,则是一片红色海洋,无数头戴MAGA红帽,挥舞着星条旗和“加州是叛徒”标语的保守派铁杆。
双方隔着国民警卫队设立的铁马和双层防爆护栏,疯狂的对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如果不是中间那三排荷枪实弹、手持防暴盾牌的军警死死盯住,一场超级械斗瞬间就会爆发。
而在几条街外的白房子,椭圆形办公室里,气氛也十分压抑。
唐尼在厚重的地毯上来回踱步,他那标志性的金发显得有些凌乱,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
电视被静音,但画面上那最高院外围的对峙依然让人窒息。
“还有多久?”唐尼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斯特林,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亢奋。
斯特林看了眼腕表,“还有十五分钟听证会才开始。这种紧急听证会的裁决流程会很快,最迟今天傍晚,结果就会出炉。”
“你确定戈萨奇会倒向我们?”唐尼咬着牙,死死盯着斯特林,“这可是最关键的一票。”
斯特林喝了口可乐,“政治从来不是赌博,而是算计。我们只要抓住戈萨奇的死穴,那么结果便早就注定了。”
斯特林站起身,走到窗前,遥视不远处的白色穹顶。
“没有人能活成纯粹的圣人,至少大法官们不行。”
……
上午九点整,阿美莉卡最高院第一法庭。
“全体起立!”
伴随着法警庄严高亢的呼喊,法庭内几百名旁听人员、记者、以及双方的顶级律师团队,齐刷刷地站起身。
厚重的橡树门被推开,九名身穿宽大黑色法袍的大法官,面无表情的依次走出,按照资历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局中而坐的,是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他的左手边,是保守派的定海神针托马斯;右手边,是自由派的领军人物索尼娅。
而大法官戈萨奇,则坐在边缘靠右的位置。这位平日里总是充满锐气的大法官,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和疲惫。
“戈萨奇大法官,你没事吗?”
“我没事,昨晚看卷宗有些过头了。”戈萨奇扯了扯嘴角。
罗伯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敲响了法槌,“请坐。”
接下来几小时内,法庭内上演了一场激烈的唇枪舌剑。
加州总检察长邦塔痛斥联邦政府将执法权外包给PMC是“国家抢劫行为”,公然践踏了宪法第四修正案。
而代表联邦政府的司法部副部长则依据《移民与国籍法》第274条,坚称没收涉嫌窝藏非法移民的资产,是完全合法的“剥夺犯罪工具”行为。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但真正的杀招,来自于审判台上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
当辩论进入白热化时,戈萨奇大法官突然开口:
“邦塔先生,你说加州忠于宪法。那么请你告诉我,加州州长纽森先生,在电视采访中公开宣称要独立公投,甚至威胁动用加州国民警卫队阻止联邦执法,这叫忠于宪法吗?”
邦塔眉头一皱,大法官直接下场这个信号可不太好。
他迅速看了眼索尼娅大法官,然后说道:“法官阁下,州长言论是在极端情绪下的政治表达,加州并无叛乱之意……”
“那可不是什么政治表达,纽森是在明确否认联邦,”戈萨奇声音猛地拔高,“联邦对移民事务有着完全且绝对的权力,包括决定外国人入境、排除及居留条件,这一领域一直被视为专属联邦的国家主权。”
“现在,加州州长不仅拒绝执行联邦法律,甚至以分裂国家来讹诈索要禁止令!”
“如果我们今天批准了加州的禁止令,那就是在法理上承认,州政府可以拒绝执行联邦法律,甚至可以动用武力对抗!如果我们开了这个口子,合众国将不复存在!”
轰!
法庭内彻底炸锅了。
索尼娅死死盯着慷慨陈词的戈萨奇,眼神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戈萨奇这番发言,已经等同于他自己一个人提前宣判了判决意见,这直接违反了司法集体主义,破坏了最高院的政治惯例。
罗伯茨直接宣告暂时休会,在离席时,他狠狠瞪了戈萨奇一眼。
走廊中,九名大法官一言不发地走向大法官会议室。
这里是阿美莉卡法律权力的真正核心。
没有书记员,没有记录,没有媒体的闪光灯,甚至连端茶倒水的服务人员都不能入内。
在这个两百多年历史的房间里,任何一段走漏出去的风声都足以引发政坛大海啸。
当最后一名进入的大法官将那扇厚重的橡树双开门从内侧死死锁上时,整个房间便与外界彻底隔绝。
按照最高院雷打不动的“司法集体主义”铁律和政治惯例,九名大法官必须先依次与另外八名同僚握手,寓意着无论在接下来的闭门会议里如何针锋相对、杀得头破血流,他们都要尊重彼此对宪法的捍卫。
然而今天……
“握手就不必了。”
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径直走向长桌尽头的主位,他的脸色阴沉,重重地将手里的卷宗摔在桌上。
砰!
“尼尔·戈萨奇!”
罗伯茨死死盯着刚在椅子上坐下的戈萨奇,一向温文尔雅、极度克制的他,也罕见的暴怒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疯了吗?!”罗伯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在口头辩论阶段,在没有经过任何内部沟通、没有进行闭门投票,你竟然直接在法庭上当众表达了你的判决倾向!你把这里当成什么了?脱口秀现场吗?!”
索尼娅此刻站了起来,她指着戈萨奇,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对我们的背叛!你直接越过了在场所有大法官!你一个人,一张嘴,就像代表最高院给唐尼的法西斯行径背书?!你已经彻底沦为MAGA的走狗了吗?!”
甚至连保守派急先锋阿利托,此刻也面色铁青。虽然他心里一万个赞同戈萨奇刚才在法庭上痛斥加州的话,但这种严重破坏政治规矩的行为,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尼尔,你越界了。”阿利托冷冷地说道,“最高院的威严,是建立在深思熟虑和集体共识之上的。你刚才那番话,让我们看起来就像是被白房子操纵的提线木偶,你让整个司法系统都成了笑话。”
面对众人狂风暴雨的声讨,戈萨奇没有任何反驳。
他静静地坐在属于他的高背椅上,微微低着头。
突然,他笑了。
极其突兀、沙哑、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惨笑。
“呵呵……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在压抑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尼尔,你还有脸笑?”索尼娅怒斥。
“我笑你们!”戈萨奇猛地抬头,“我笑你们这群自诩正义的伪君子!我笑这个虚伪到极点的司法集体主义!”
戈萨奇霍然起身,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
“秩序?规矩?体面?”
戈萨奇目光如刀,狠狠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锁定在罗伯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