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你天天把法院的声誉挂在嘴边，可在外界看来最高院早就没有声誉可言了！堕胎案、医保案、16年的选举争议、甚至是去年的疫苗强制令，哪一个最高院履行了它应有的义务？！”
“我们早就都是一丘之貉了！你装什么清高！”
“尼尔……”索尼娅刚要开口，就被戈萨奇直接打断：“还有你，索尼娅！加州那个蠢货在干什么？他在号召独立公投，对抗联邦！你们驴党是要掀起新的南北战争吗？！”
“这……我……你……”
“你什么你！你们这群自由派为了所谓的政治正确，连分裂国家的行为都可以视而不见，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话？！”
“尼尔，够了！”罗伯茨厉声呵斥。
“够了，我也忍够了！”戈萨奇冷哼一声，“你们真以为我们能在这个房间里决定一切？我们早就成了各个势力的人偶！财团的威胁、政客的讹诈、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
听到把柄两字，坐在角落里的卡瓦诺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有些惊恐。
而罗伯茨的心里也咯噔一下，他看着处于半崩溃状态的戈萨奇，隐约猜到了什么。
那个原教旨主义学者戈萨奇，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在法庭上失态。除非，他被人捏住了足以摧毁他一生的死穴。
联想到昨晚邀请自己赴宴的请帖，罗伯茨不寒而栗。
“我已经受够了这种被人当做棋子摆弄的恶心！”
戈萨奇深吸一口气，仿佛抽干了肺里所有的空气。他闭上眼，他的性格让他无法反抗伦纳德的要求，他只能把票投给唐尼，但他也绝不会让那帮幕后黑手赢得那么舒服。
提前引爆，破坏规矩，撕毁法院的体面，这是他这个被绑架的大法官，所能做出的、唯一的、也是最激烈的反抗。
“我已经摆明了我的态度。我支持联邦，驳回加州的禁止令。因为联邦不能接受分裂。”戈萨奇坐回椅子上，冷冷地看着罗伯茨，“这就是我的票，你们爱怎么讨论就怎么讨论，我不奉陪。”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阿利托和托马斯对视了一眼，虽然戈萨奇的做法不可理喻，但这实打实的一票，加上他们两位，加上大概率已经被白房子搞定的巴雷特。
这已经锁定了四票，还差一票。
“既然尼尔已经表态了。”阿利托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节奏拉回正轨，“那我们就来谈谈判决书怎么写。事实很清楚，《移民与国籍法》赋予了联邦没收非法雇佣者资产的权力，加州无权干涉。我们今天下班前就可以把判决发出去。”
“不行！”
自由派大法官卡根愤怒地拍桌子，“如果最高院就这样盖章通过，那以后全美任何一个联邦机构，都可以打着抓捕非法移民的旗号，直接冲进民宅抢劫！这将会给整个社会带来怎样的影响，各位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双方陷入了僵局，谁也说服不了谁。
罗伯茨靠在椅背上，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首席大法官，他现在的决策很关键。
如果按照阿利托的意思，直接判唐尼赢，那最高院很可能就会沦为极右翼的橡皮图章，他经营一辈子的形象将会毁于一旦；
但如果倒向自由派判加州赢，恐怕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会逼得唐尼那个疯子掀桌子，把国家推向内战。
他必须找到一条路，一条既能维护联邦权威，又能限制唐尼暴政，还能保全最高院体面的路！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行政权力既然无法在法理上被直接否决，那就用繁琐到极致的程序去阉割它！
“各位，安静。”
罗伯茨缓缓坐直了身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他的身上。
“我同意尼尔的观点。联邦权威不容挑衅，加州州长威胁动用军队和独立公投的行为，是极其危险的叛乱试探。最高院必须站在维护国家同意的立场上。因此，我同意驳回加州的紧急禁止令。”
此言一出，四名自由派大法官面若死灰，连首席都屈服于暴政之下，这个国家还有救吗？
“但是！”
罗伯茨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保守派几人，尤其是阿利托。
“驳回加州的禁止令，意味着我们承认了联邦政府在移民事务上的排他性管辖权，也承认ICE有权剥夺那些窝藏非法移民企业的资产。”
“不过，诸位别忘了。唐尼并没有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行事，他启用外包PMC，这是一群没有经过严格警务程序训练的私人武装，如果我们不加以限制，那最高院就是在纵容恐怖主义！”
“你想说什么？”阿利托皱起眉头。
罗伯茨十指交叉，抛出了他的计划。
“正当程序。”
“既然联邦政府声称没收财产是为了打击违法雇佣，那么这就属于行政没收和民事处罚的范畴。根据第五修正案和第十四修正案，在剥夺任何人的财产之前，必须给予其合理的通知与听证机会。”
罗伯茨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提议，在驳回加州禁止令的同时，我们必须下达一项具有强制约束力的附加司法命令。”
“任何ICE探员，及其下属的所有PMC外包承包商，在进入任何私人住宅、企业、农场进行资产查封、没收以及人员驱逐之前，必须提前24小时，向该地址及相关负责人发送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执法通知书。”
“未经24小时提前通知的任何行动，均属于严重违宪！被侵犯者有权进行合法自卫，并向联邦政府索要赔偿。”
寂静。
会议室里出现了长达十秒的绝对寂静。
这一招简直是绝杀。
表面上看，最高院把胜利判给了唐尼，联邦赢了，加州输了。这对保守派有了一个交代。
但实际上呢？就好比给老虎发了一张合法的杀人执照，却要求老虎在咬人之前，必须提前一天给猎物发送信号，告诉对方我明天下午三点就来吃你。
提前24小时通知？
在这个信息时代，别说24小时了，只要提前1小时走漏风声，那就别想抓到任何目标了。
没有突袭，就没有暴利，那些吃足了油水的雇佣兵，还会愿意打白工吗？
罗伯茨这是彻底废掉了唐尼的暴力机器。
“约翰！你这是在玩弄文字游戏！”
阿利托第一个反应过来，“如果提前24小时通知，那还抓个屁的人！他们全都会跑得一干二净！你这是在变相叫停联邦执法！”
“塞缪尔，这才是法治。”罗伯茨双手一摊，“联邦执法，就必须按规矩来。ICE想要突袭抓人？可以，去当地法院申请特别搜查令，走司法审查。但想要越过司法走行政程序，那就必须遵守提前通知的正当程序。”
“怎么？难道你们连第五修正案都要否认吗？”
自由派四名大法官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着狂喜。
“我完全赞同首席大法官的附加命令！”索尼娅立刻举手，“如果不能保证提前24小时的正当程序通知，我们将坚决支持加州禁止令！”
现在的压力，全部来到了保守派这边。
如果他们不同意这个24小时条款，那罗伯茨就会倒向自由派，票型变成5：4，直接判加州胜诉。
“尼尔。”罗伯茨转头看向了戈萨奇，抛出了橄榄枝，“这个方案，既维护了联邦权威，又捍卫了正当程序。你觉得呢？”
戈萨奇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的自爆，已经被排除在外。
他看着罗伯茨那张充满政治智慧的脸，突然有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我同意。”戈萨奇深吸了一口气，“行政执法，必须有法可依。提前通知，符合宪法对财产权的正当程序保护。首席的提议，我认为很合适。”
大势已去。
阿利托和托马斯虽然气得咬牙，但知道再争辩也无济于事。卡瓦诺和巴雷特为了尽早从这场漩涡里脱身，也纷纷点头同意。
一场足以引爆内战的宪政危机，就在这件密不透风的会议室里，在互相妥协、要挟、反抗与文字游戏中，被强行按了下去。
一切看上去又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