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仅赌塞维尔家族会赢,我还重金买了他们会在一个月内彻底击溃索德贝尔!”
在南境各处的秘密赌场里,到处都是这样红着眼的赌徒。
他们对塞维尔家族的信心并非来自于对那个家族的忠诚,而是来自于对“血脉铁律”近乎迷信的崇拜。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的结果根本无需推演,这纯粹是一场关于收割时间的赌博。
海量的金币,如同溪流汇聚成大河,疯狂地流向了那些黑暗中的秘密投注点。
这些沉甸甸的箱子里,装载着南境许多小贵族、血脉者家族和富商们数十年的积蓄、领地的基石以及他们那名为“理智”实为“贪婪”的灵魂。
但谁也不会想到,这些本该属于塞维尔家族未来奖池的金币,在经过数十道极其隐秘、由资深税务官操刀的商业周转与洗白后,最终却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层层封锁,汇聚到了白山领那座守卫森严的白山堡内。
在那里,一位面容已经渐渐褪去了稚嫩,反而透着一股与辛迪极其相似的冷静逻辑的少年,正坐在堆满卷宗文书的书案后。
壁炉里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背后那张巨大的南境地图上,恰好遮住了塞维尔家族的领地。
海尔森静静地注视着纸上那组还在不断跳动、增长的天文数字。
这已经是一笔庞大到足以让整个南境任何一个伯爵大家族在瞬间倾家荡产、又足以让索德贝尔家族在战后迅速重建并扩军的巨款——他手中的炭笔轻轻在纸上划过,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优雅而精准。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介入赌局,他只是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在操纵着南境贵族们对“弱者”的轻视与对“强者”的盲从。当那些贵族们自以为在进行一场稳赚不赔的收割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亲手把自己家族的未来,一点一点地喂进了一个名为“海尔森”的深渊里。
“疯狂的贪婪,从来都是最好的牺牲品。五阶和六阶的确没有可比性,也的确从未有低阶血脉者敢挑衅六阶血脉者,只是……”
海尔森轻笑一声,随即将那份沉重的下注名单投入了跳动的壁炉火焰中。
纸张在火中迅速蜷缩、焦黑,化作飞灰,仿佛预示着那些家族即将到来的命运。
“谁告诉你们,我们索德贝尔家族没有六阶血脉者?”
在这一刻,海尔森总算明白为什么早年自己的家族会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去搞走私生意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
密林领的空气中,原本潮湿的植被气味已被一股刺鼻的金属磨损味、陈旧皮革味以及劣质火油的味道彻底取代。
这里是红鹰侯爵领与寒岭伯爵领领的交界处——【绝息平原】。
尽管名为平原,实则是一片在茂密森林中强行开辟出来的巨大旷野。
这里乱石嶙峋,常年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雪之下,气温也是在零下十几度到几度之间来回横跳。绝大多数寒岭领的领民都受不了这样的鬼天气,更不用说相对要暖和一些红鹰侯爵领了。
不过此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两头巨兽相互对峙的獠牙之地。
由卡塞因家族与索德贝尔家族组成的联军,已经在平原东侧彻底铺展开来,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在联军的左翼,是卡塞因家族的军阵。
那是一个由数千名精锐步兵组成的铁壁,他们身着红褐色的硬皮甲,外挂冷锻钢片。每个人手中的长枪都长达三米,在这冷雨中密密麻麻地林立着,远远望去,像是一片在泥泞中疯狂生长的猩红森林,每一根枪尖都在吞噬着微弱的天光。
这些步兵沉默得可怕,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个人都保持着一种近乎机械的警戒姿势,呼吸在面甲下汇聚成白色的水汽。
而在联军的右翼,则是索德贝尔家族的钢铁怪物。
除了最前方那些不断刨动泥土、发出低沉咆哮的【末日铁骑】外,还有【谢尔夫军团】以及已赶赴到了战场的【钢铁壁垒】。
就在这支联军的正前方,大约一千米开外的缓坡上,塞维尔家族的贵族联军也已如黑云压城般铺展开来。
与联军的肃穆相比,塞维尔家族的阵营显得更为混杂且庞大,充斥着一种老牌帝国的浮华与狂暴。
前方是由各附属勋爵提供的征召兵,密密麻麻的农奴在雨中瑟瑟发抖,却被后方的执法队死死顶住。再往后一些,则是男爵们的私兵军团,他们分布在了军阵的四周。而在整个军阵的核心位置,则是塞维尔家族真正的骄傲——足足有两万人的【凜冬军团】。
这些士兵的身影在冰冷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他们手握的武器主要还是以宽大的重剑为主——这些是专门负责破阵的重剑兵;其次还有手持银色长枪的长枪兵、手持弓弩的弓箭兵、手持剑盾的剑盾卫士等。
阿尔兰.塞维尔站在一辆由四匹雪白战马拉动的豪华战车上,他身披银白色的统帅袍,金色的长发被风吹乱。他俯视着下方那片钢铁丛林,眼神中充满了狰狞的快意与胜券在握的狂妄。
“没有六阶……仅仅靠这些废铜烂铁和这种所谓的联盟,就想阻挡寒山的雪崩?”阿尔兰在寒风中冷冷地自语,声音被咆哮的雨声撕碎,“在那位祖母的绝对力量面前,你们不过是等待被冰封的废弃肉块。”
雨,越下越大了。
密集的雨点如同无数根银色的钢针,疯狂地敲击在数以万计的钢铁盔甲上,汇聚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单调而沉重的律动。
两军之间的那片开阔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战马在焦躁地刨动着泥土,偶尔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两面巨大的旗帜在狂风中相互对峙:猿首与剑盾在泥泞中坚守,对抗着对面那象征霜雪与寒山的傲慢图腾。
这是一种能让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极致肃杀——双方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的每一声脆响都像是战场上第一声断裂的骨骼音。空气中的湿度已经达到了饱和,混合着士兵们紧绷的汗水味、巨兽的腥味以及即将爆发的死亡气息。
此时此刻,言语已彻底失去了意义。
双方间隔的这几千米的距离,成了南境新旧时代的最后分界线。
每一个士兵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是战鼓前最后的余音。
两支沉默的、武装到了牙齿的巨兽正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对方防线上最微小的一丝颤动。
这种对峙的凝重感,就如同一根被拉到了极致、每一根纤维都在呻吟的琴弦。它承载了贵族们的豪赌、平民们的恐慌、野心家的计谋。
每一个人都清楚,当第一声划破死寂苍穹的进攻号角响起时,南境新一轮的血腥厮杀就将在这片被钢铁与鲜血浸透的绝息平原,迎来它最终的、也是最残酷的审判。
“呜——”
终于!
嘹亮的号角声被吹响了。
……
“啪——”
一声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大门被一道傲慢且无礼的身影所推开,坐在昏暗御座上宛若一名囚犯般的舒方.阿奎斯一脸疲懒的抬起头,看向了逆光而入的那人。
“舒方.阿奎斯伯爵,你想重新夺回丰饶领的掌控权吗?”
“哦?”
舒方.阿奎斯的嘴角微微一扬:“有点意思。……你们就是蛊惑了我那个愚蠢儿子的【猩红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