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唾沫,然后带着十几名浑身是血的【血隼军团】近卫精锐,像一柄在炼狱大火中烧得通红的尖刀,没有任何花哨,直线朝着城门正上方那座坚固的绞盘室插去。
一路上,任何试图阻拦的守军都被他们粗暴地砍翻在地。
那名塞维尔骑士看到阿契斯的动向,目眦欲裂,他深知一旦大门被打开,整个要塞就全完了。
他拼命想要摆脱辛迪的纠缠回援,但面前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却如同一面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看着我。你的对手是我。”
辛迪的声音冰冷入骨,眼底那一丝原本克制的猩红此刻彻底爆发。
五阶巅峰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如铅。
在这场纯粹力量与技巧的巅峰交锋中,辛迪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在对方疯狂挥出一记大开大合的劈斩时,辛迪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因为急躁而导致下盘步伐的一丝散乱。
没有任何犹豫,辛迪不退反进。
她手中的长剑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贴着对方重剑那宽阔的剑脊顺势滑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噗嗤!”
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辛迪的剑刃精准地切断了对方右手的手筋。
这名塞维尔家族骑士惨叫一声,重剑脱手落地。
而紧接着,还没等他做出下一个反应,辛迪已经借着错身的步伐,反手就是如毒蛇吐信般的回刺,血红色长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其后背的铠甲,精准地搅碎了他的心脏!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绞盘室的方向传来了阿契斯那震耳欲聋的怒吼。
室内。
几名【血隼军团】战士为了掩护阿契斯,拼死用身体挡住了绞盘室狭窄入口处涌来的守军长矛,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被捅得像刺猬一样,却死战不退。
阿契斯则扔掉了长剑,将那双沾满敌人和自己鲜血的粗糙大手,死死地扣在了那沉重无比的金属转轮把手上。
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宛如虬龙,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硬生生地凭借极其恐怖的纯肉体力量,推动了那个平时需要十个人合力才能转动的巨大绞盘——敌人早已将整个绞盘都给破坏了,明显是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有开门的退路。
甚至,很可能这间绞盘室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诱饵陷阱。
“给我……开!”
“嘎吱——嘎吱——轰!”
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以及几根生锈锁链的崩断声,那扇紧闭了整整十天、阻断了索德贝尔大军无数次进攻、浸透了无数人鲜血的冬风要塞大门,终于在风雪中缓缓向上升起,露出了一道漆黑、宽阔、通往要塞内部的致命通道。
下一刻,一直在坡底阵线后方按兵不动、宛如一座死火山般的【钢铁壁垒】,终于在此刻露出了它那令人绝望的真容。
“大门已开!【钢铁壁垒】全军结阵,平推要塞!”
传令官那声嘶力竭的吼声响彻云霄。
这支由极其昂贵的重装步兵组成的精锐军团,由于铠甲过于沉重,根本不擅长攀爬攻城。
所以在过去的十天里,他们只是冷眼旁观。
但此时当大门打开、战场从垂直的攀爬即将转变为平面的巷战时,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最无解的地面绞肉机。
三千名全身包裹在厚重叠层冷锻钢甲中的士兵,连面部都被覆盖在只露出两道缝隙的生铁面罩下,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钢铁魔像。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宛如雷鸣般的步伐,踏过满地的尸骸、兵器与滑腻的泥泞,向着洞开的大门走去。
“轰——!轰——!轰——!”
战靴砸在地上的声音,成了守军心中的催命符。
他们四人一组,最前方的两人举着高达两米、覆满熟铁皮和尖刺的巨型塔盾,后面的两人手持长达四米的重型长矛。几百个这样的小组紧密相连,像是一道无法阻挡的移动钢铁城墙,轰然撞入了要塞内部那宽阔的主干道。
大门后方,残存的数百名塞维尔死士发出了绝望的怒吼,试图发起最后的决死反扑。
他们挥舞着短剑和长矛,像飞蛾扑火般撞向那道钢铁防线。
但残酷的现实是,他们手中的武器砍在【钢铁壁垒】的巨型塔盾和重甲上,除了溅起几点火星、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白痕外,根本无法对躲在后面的士兵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而【钢铁壁垒】的重步兵们,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呐喊。
他们只是机械性一般的稳步向前推进——每推进一步,重型长矛就会极其精准地从两面塔盾之间的缝隙中如同毒蛇般狠狠刺出,然后再迅速收回。那些试图顽抗的塞维尔死士,就像是串糖葫芦一样,被无情地贯穿胸膛、钉死在地上,随后被那沉重的钢铁洪流无情地碾压成一滩滩肉泥。
阵地战、巷战与推进碾压战,才是【钢铁壁垒】真正的统治区。
此时此刻,索德贝尔大军那令人窒息的协同作战能力,在要塞内部展现到了极致。
外围的【谢尔夫军团】迅速顺着大门涌入,他们不仅跟进压制残敌,更重要的是,他们快速控制了城门两侧的防线,确保大门不会被守军重新夺回,并在街道两侧架设强弩,封锁了敌军可能增援的巷口。
城墙上方,阿契斯率领着残存的【血隼军团】战士,和克拉克的【狂战军团】开始顺着城墙内侧的阶梯一左一右的疯狂向下冲杀,如同一把从天而降的砍刀,疯狂挤压着守军的生存空间。
而后方的高点和掩体处,利亚姆的【寒霜军团】早已就位。
他们利用强弩那恐怖的射程和精度,无情地射杀那些试图躲在阁楼、箭塔或者屋顶上,准备向【钢铁壁垒】投掷燃烧物或进行冷箭狙击的塞维尔士兵——每一支从暗处探出的弓箭,都会立刻招致【寒霜军团】十几支重弩的集火报复。
更不用说还有完全掌控了制空权的【天空之怒】飞龙骑兵,以及来自于卡塞因家族和索德贝尔家族地方预备军和从塞维尔家族那边俘虏过来的【忏悔营】炮灰们。
在这六位一体、天上地下完美配合的立体绞杀下,塞维尔家族那群原本斗志昂扬的守军,终于品尝到了绝望的滋味——他们引以为傲的最后防线,就像是用沙子堆成的城堡,在汹涌的钢铁海啸面前彻底崩溃、瓦解。
战斗从狂风呼啸的黄昏,一直持续到了风雪交加的深夜。
惨烈的厮杀声、绝望的哀嚎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在冬风要塞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直到内堡深处,最后一名誓死保卫家族荣誉的塞维尔骑士,被浑身是血的阿契斯用那一柄不知道从哪拣来的长枪贯穿心脏,整个人都被抬起来挂在半空中,最后一丝抵抗的声音,终于在寒风中彻底平息。
当辛迪踩着厚厚的尸体和黏稠的血水,推开那扇雕刻着塞维尔家族徽章的沉重橡木门,缓缓踏入要塞最高处的领主大厅时,外界的狂风已经彻底席卷了这片天地。
恐怖的极地超级寒潮,如期而至!
此时大厅内一片狼藉,名贵的羊毛地毯被鲜血浸透,昂贵的艺术品被砸得粉碎。
辛迪收起长剑,疲惫地走到那张代表着要塞统治权的黑石宝座前,她并没有就此坐下,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如同恶魔狂舞般的暴风雪。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报……报告大人。”
浑身被鲜血和冰渣覆盖、甚至能看出肋部铠甲深深凹陷,显然断了两根肋骨的传令官,在一具尸体旁停下了脚步。
“全城已经肃清,伤亡统计……初步出来了。”传令官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甚至咳出了一丝血沫,“被编入【忏悔营】的一万多名炮灰,基本死绝,连尸体都找不全了;阿契斯阁下的【血隼军团】和克拉克阁下的【狂战军团】同时承担了最重的白刃战压力,战损过半;【天空之怒】为了配合掩护,强行在暴风雪初期滞空压制,被恶劣的气流和守城弩折损了足足四分之一的飞龙骑手,那些极其宝贵的飞龙也损失了将近二十头;而负责在外围掩护射击和最后清缴的利亚姆阁下的【寒霜军团】,以及跟进防御的【谢尔夫军团】,在巷战中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伤亡接近四成。”
辛迪依然背对着他,站在破碎的巨大落地窗前,任由那如刀割般的寒风卷着锐利的冰雪,狠狠吹打在她那沾满干涸血迹的脸颊上。
冰雪落在她的睫毛上,迅速结成了冰霜,但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粮食呢?”辛迪的声音平淡得令人感到恐惧,“塞维尔家族囤积在这里,准备过冬的粮食呢?”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狂风顺着破碎窗棂发出的凄厉嘶鸣。
过了许久,传令兵才缓缓低下头,眼神彻底黯淡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破城在即,对方指挥官下达的最后一条命令,就是将要塞内的所有物资全部焚烧。……虽然经过我们的竭力抢救灭火,成功夺回了一批粮食,但算上我们自身的后勤补给在内,按照我们目前的情况,最多只能坚持半个月。”
辛迪深深地吸了一口刺骨的冷空气,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赢了。
她利用麾下各军团最擅长的作战优势,以极其完美的战术配合与协同作战:用飞龙的空袭、弩兵的精准压制、狂战士的夺门以及重步兵的绝对碾压,帮她强行敲碎了南境这块最坚固的龟壳,把不可一世的塞维尔家族像丧家之犬一样赶进了荒野,拔除了这颗钉在寒岭咽喉上的钉子。
从战略上来说,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军事史册的经典攻坚战。
但她,也输了。
这支她耗费了无数心血与金币苦心经营的主力大军,在这场从绝息平原算起持续了超过二十天的血腥绞肉战中,几乎被打断了最坚硬的脊梁——她领军出征时,算上红鹰侯爵领的联军在内一共接近六万的兵力,如今却只剩两万余人!
一万【钢铁壁垒】如今只剩不到五千,这还是包括了两千余名伤残兵在内。
两千【末日铁骑】只剩一千五百余名。
一百五十名【天空之怒】飞龙骑兵,只剩不到一百名。
一百二十名【大地之火】地行龙骑兵,还有一百一十多名。
利亚姆的五千【寒霜军团】,现在只剩两千出头。
阿契斯的一万【血隼军团】,只剩三千出头。
克拉克的【狂战军团】更是近乎于全军覆没。
一个伯爵领和一个侯爵领的精锐主力军团都打成这样,被强制征召而来的预备役兵力和农奴兵、仆役兵等,那死亡人数就更加惨不忍睹了。
这一战,几乎可以说是将两大领地的精锐都打光了!
但更让人绝望的是,寒岭领每年凜冬时期必然会出现的特大暴风雪,已经在这个夜晚彻底封死了通往外界的所有道路。
厚达数米的积雪将在接下来的长达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切断任何后勤补给的可能。
半个月。
十五天。
这不仅仅是一个时间数字,更像是一封死亡倒计时的通知书。
没有粮食,这支刚刚取得辉煌胜利的两万大军,最终会在饥饿与严寒的双重折磨下,变成这座要塞里新的冰雕。
辛迪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没有绝望,反而燃烧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狠戾。
她转过身,大步走到黑石宝座前,一抖沾满冰雪的披风,稳稳地坐了下去。
“传令下去,全军立刻进驻要塞,封闭所有破损的城门和窗户。清点所有的军需。”辛迪的声音在此刻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甚至比外面的寒潮还要让人不寒而栗,“把所有战死的战马、哪怕是那些重伤无法治愈的战马,全部杀掉,把肉切下来用冰雪冻住。把敌人残留的地窖底部的那些焦糊存粮收集起来。告诉所有人,严格配给。”
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传令官。
“如果三天后,风雪还不停,食物耗尽……那就把那些【忏悔营】俘虏全部处决!”
传令官浑身猛地一颤。
“如果五天后,风雪持续,那就……让所有重伤者写遗书。”
这名传令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关于人性和底线的话,但当他看到辛迪那毫无波澜的双眼时,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一刻,他终于记起了眼前这位刚刚带领他们打了胜战的统帅,还有一个非常响亮且恐怖的别称。
【魔女】。
带来死亡、以鲜血铸就盛名的【鲜血魔女】。
窗外,风暴如同一头灭世的怒龙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漫天的飞雪如同白色的海啸,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高耸的城墙,将这座充满了残肢断臂、鲜血淋漓的黑色堡垒,彻底吞没在了寒岭那永无止境的永夜冰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