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血巢计划”时,雅妮丝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惨绝人寰的屠杀与炼金瘟疫!
“血巢会散发出强烈的污染气息,让整个领地陷入永无止境的混乱与疯狂。而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两个伯爵领吸引过去时,整个南境在我们眼里就如同不设防的花园一样。”巴顿直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那个疯狂的未来,“所以您麾下的私兵,只需要像郊游一样走过去,踢开他们的大门,把那些吓破胆的小崽子从被窝里揪出来就可以了。……届时你将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巴顿重新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雅妮丝:“一场覆盖整个南境的血脉崩溃,一场规模空前的‘红潮’。这个筹码,足够买下阿奎斯家族的忠诚了吗?伯爵大人。”
雅妮丝在极度的震惊中,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贪婪到极点、甚至因为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笑容。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用那种压抑不住的沙哑声音说道:“这简直……太疯狂了。不过,我喜欢这种不需要流阿奎斯家族一滴血就能赢的赌局。巴顿阁下,你的诚意打动了我。回去准备吧,到了约定的那一天,我会让丰饶领的私兵集结在边界,只等你们那边的‘好消息’传来,我的人就会立刻跨过边境。”
“非常明智的选择,伯爵大人。祝我们,合作愉快。”巴顿满意地笑了,他再次行了一个优雅的脱帽礼,随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当沉重的房门彻底关上,书房内再次恢复死寂时。
雅妮丝脸上的贪婪与狂热瞬间褪去,仿佛戴着的一张面具被瞬间撕下。那双原本属于舒方伯爵的浑浊眼眸,此刻却闪烁着宛如星辰般冰冷且深邃的光芒。
“风沙领……辛格斯领……血巢……”
雅妮丝低声呢喃着这些足以毁灭南境的词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猩红盛宴】这群疯子的底线竟然低到了这种程度。如果不提前获悉这个情报,一旦让这些炼金瘟疫在人口密集的城市中心爆发,整个南境将变成一片死地,辛迪.索德贝尔在寒岭取得的所有胜利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但现在,既然这群鬣狗已经把底牌掀开了,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猎人精心准备的屠刀了。
雅妮丝立刻从书桌的暗格中取出一份极其特殊的羊皮卷轴和一支不褪色的墨水笔。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巴顿刚才透露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家族的名字、以及血巢可能爆发的地点,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这份情报,将在今夜通过索德贝尔家族最隐秘、最高效的输送渠道,直接传递到西风领首席政务官手上——这场针对那些叛变家族和炼金据点的无声清洗,将抢在巴顿的“计划”之前,彻底拉开帷幕。
……
时间,如同漏斗中的沙粒,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缓缓流逝。
终于,到了【猩红盛宴】计划正式实施的那一天。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从大地上散去。
南境的空气中带着一种初冬特有的凛冽与清新。在丰饶领与西风领交界处的一座隐秘的山丘上,巴顿.卜勒正站在一棵巨大的橡树阴影下。
今天,他没有穿那身优雅的礼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极其贴身且便于战斗的黑色皮甲。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怀表,金色的表盖被弹开,秒针在表盘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他在期待。
按照他的严密推演,三天前,风沙伯爵领和辛格斯伯爵领那几处繁华的区域,应该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投下了巨量的血脉激化药剂。两天前的空气中,应该已经开始弥漫起那种令低阶血脉者疯狂的腥甜气息;天际线上,应该已经燃起了代表着混乱与绝望的黑色浓烟;而大地,应该已经开始因为“血巢”的增生而微微颤抖。
之后在昨天,南境的东北部到东南部就会开始沦陷。
灵殿也好,罗贝尔家族也罢,将再没有精力把目光投注到西部。
一刻钟过去了。
太阳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广袤的丰饶平原。远处的村庄里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隐约还能看到农夫们赶着满载货物的马车,悠闲地行驶在通往集市的土路上。
风平浪静。
巴顿脸上的从容与优雅开始出现裂痕。
他皱起眉头,将怀表凑近了些,确认时间绝对没有算错。
这个时间,舒方.阿奎斯应该已经带着他私军抵达了。
“怎么可能……”巴顿低声自语,声音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他那属于执行官的、犹如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尖叫。
计划出了问题!
“到底是谁……”巴顿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枯黄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暴怒。
就在他准备立刻撤离这个据点,返回暗处查明真相的时候。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狂乱且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沉重而凌乱,显然骑手已经失去了对马匹的绝对控制,只是在拼命地抽打着坐骑。
巴顿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匹浑身被汗水浸透、嘴角甚至已经吐出白色沫子的纯血战马正疯狂地冲上山丘。而在马背上,那个被颠簸得东倒西歪、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下来的身影,正是丰饶伯爵——舒方.阿奎斯!
此时的舒方伯爵,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书房里品酒时的优雅与傲慢?
他身上那件镶嵌着金线的丝绸长袍已经变成了一块破布,到处都是被利刃划开的口子。他的头发凌乱得像是一团杂草,半边脸上沾满了泥水和不知是谁的鲜血。
他的一只手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显然是受了重伤。
“吁——!”
战马在冲到橡树下时终于力竭,前蹄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雅妮丝假扮的舒方伯爵顺势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在泥泞的草地上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还没等巴顿上前查探,地上的舒方伯爵已经如同发了疯一般,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中交织着极度的惊恐与歇斯底里的狂怒。
他一眼就看到了树下的巴顿。
“巴顿!巴顿.卜勒!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你这头新大陆来的杂种!”
雅妮丝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巴顿,仅剩的完好左手死死地揪住了巴顿皮甲的前襟,巨大的力量甚至让巴顿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你们竟然出卖我!你们这群下水道里的老鼠竟然敢出卖我!”雅妮丝的眼泪和鼻涕混合着脸上的泥水一起流下,那副被人逼入绝境、家破人亡的崩溃模样,被她演绎得入木三分。
巴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阴鸷地喝道:“闭嘴!舒方.阿奎斯!你在发什么疯?你的士兵呢?而且我派去与你汇合的人呢?”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雅妮丝猛地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巴顿的脚边,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今天凌晨!就在我准备下令让私兵集结前往边界的时候!灵殿的人,直接踹碎了我丰收堡的大门!”
听到“灵殿”二字,巴顿的身体如同触电般僵硬了,他那双枯黄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可遏制的恐惧。
“他们手里拿着名单!拿着你昨天在我书房里说的每一个字!他们知道风沙领的血脉者家族,知道辛格斯领的那几个血脉者家族,他们甚至知道你们那个狗屁‘奴仆药剂’的存放地点!”雅妮丝死死盯着巴顿,眼神中的恨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我的私兵被他们像杀鸡一样屠宰!阿奎斯家族彻底完了!我已经和塞维尔家族一样,被彻底打上了‘背叛者’的烙印!”
“这不可能!”巴顿猛地推开雅妮丝,后退了两步,大脑一片混乱,“灵殿怎么可能会知道?除了我们内部的核心成员,只有你……”
“只有我?哈哈哈!是啊,只有我知道!”雅妮丝跌坐在地上,指着巴顿疯狂地大笑起来,“所以,是你们【猩红盛宴】把情报卖给了灵殿!你们在寒岭打输了,你们怕了!所以你们背叛了我们!”
“我没有!”巴顿怒吼一声。
但很快,他就微微一愣。
他看着地上那个精神彻底崩溃、浑身是伤的伯爵,再联想到至今没有任何动静的南境各领地,一种令人窒息的阴谋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如果不是【猩红盛宴】高层出卖了情报,灵殿怎么可能在同一天,以如此精准的雷霆手段,同时掐灭了所有的起事地点?甚至连舒方这个刚刚才得知具体计划的盟友,都在第一时间遭到了灵殿的毁灭性打击?
难道,组织内部真的出现了叛徒?
他没有怀疑眼前的舒方.阿奎斯。
因为一个已经竞争失败、家族衰落到不得不断尾求生、渴望着获得家族崛起力量的旧贵族,绝不可能拿自己几百上千年的家族基业和自身性命去演这样一出苦肉计。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巴顿站在初冬清冷的寒风中,看着满地打滚哀嚎的舒方伯爵,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秘庭隐士】已经混入了他们的组织!
而此时,瘫坐在地上的雅妮丝,透过凌乱的头发,冷冷地注视着陷入极度自我怀疑与恐慌中的巴顿。
在那副凄惨狼狈的伪装之下,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却冷酷至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