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破坏方式,根本不是冲着征服来的。
而是冲着毁灭来的。
“她是在摧毁西南境的后勤和稳定。”辛迪的声音变得低沉,“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南境扎根,她只是要把整个西南境搅成一锅粥,让所有人都乱起来。而找我复仇……只是她顺手做的一件事。”
海尔耶斯点了点头:“如果她真的只想杀你,她完全可以绕过所有城镇,直奔白山领。但她没有。她一路平推,把沿途所有能破坏的东西全部破坏掉——这种行为模式,我在奥斯帝国军队里见过。那不是军队的作风,是战略的延伸。”
“战略的延伸……”辛迪重复着这几个字,脑海中飞速运转。
“对。她的目标不是你一个人,是整个泰瑞拉王国的后方。”海尔耶斯的声音变得冷硬,“南境和西南境都是支持赛博斯家族复辟太阳花王朝的。如果西南境被拖入战火,无力出兵协助赛博斯;如果南境也被搅乱,那么赛博斯家族就会失去所有后援。这场内战还没正式爆发,赛博斯家族就已经输了。”
辛迪沉默了。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伊丽莎白那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那双眼睛中确实有仇恨,有疯狂,但也有某种更深层的、被疯狂掩盖的清醒。
那个人,确实不只是来复仇的。
“所以,”辛迪缓缓开口,“她的真正任务,是阻止太阳花王朝的复辟。”
“至少是破坏复辟的可能性。”海尔耶斯补充道,“奥斯帝国不希望看到一个稳定的泰瑞拉王国。一个分裂的、内乱的、自顾不暇的泰瑞拉,才是他们想要的。而伊丽莎白,就是那把用来切开泰瑞拉腹地的刀。”
辛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想起了伊莎贝拉在地牢中死前的那些话,想起了伊丽莎白在战斗中喊出的那些嘶吼。姐妹两人,一个是棋子,一个是刀。而威廉.黑斯廷斯那个老狐狸,说不定从头到尾都在操纵着这一切。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海尔耶斯问道,“伊丽莎白已经被你抓住了,【血玫瑰】基本覆灭了,红河城的危机解除了。这场仗打到这里,已经可以收尾了。”
辛迪没有立即回答。
她转过身,望向海姆尔森林的方向——那里,是加里斯伯爵领的方向。
是格罗姆所在的地方。
“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果断,“我要佯败退回加里斯伯爵领。”
海尔耶斯微微一怔:“佯败?”
“对。”辛迪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已经故意放走了一部分【血玫瑰】的残兵,我准备以‘追击溃兵’的名义进入加里斯伯爵领。沿途劫掠格罗姆的领地,逼他出手。”
海尔耶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逼出格罗姆?”
“他害死了我父亲。”辛迪的声音冷得如同极冬的冰霜,“他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但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我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一个能够合理杀死他的机会。”
“你怎么杀?”
海尔耶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只要你动手,那么你很可能就会因此变成叛国者。他不仅是加里斯伯爵,同时他还是【南境军】的军团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职务的分量。”
“我知道。”辛迪点了点头,“所以我没打算让‘辛迪.亚姆.索德贝尔’这个身份杀了他。”
“什么意思?”
辛迪没有立即回答。
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当她的眼睛再度睁开时,她的双眼已经被一双晶莹剔透的、如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所取代。
那不仅仅是一双眼睛的变化。
她的面部轮廓开始蠕动、重塑,颧骨微微收窄,下巴变得圆润而精致,嘴唇变薄了一些,鼻子更小巧挺直。
那头在风中飘散的长发从深色变成了银色,如同月光洒落。她的身材没有太大改变,但整体的气质却从那种冷硬而凌厉的锋芒,变成了一种温柔而危险的气息。
海尔耶斯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后撤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但在他拔剑之前,他终于看清楚了那双眼睛——虽然瞳孔的颜色变了,但那种深处蕴藏着的、如同地渊深处熔岩般的炽热与冷硬,依然是辛迪独有的。
“别慌。”辛迪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属于她的低沉冷冽,而是伊丽莎白那种娇媚而甜腻的嗓音,“是我。”
海尔耶斯的手缓缓从剑柄上松开,但他眼中的警惕和震惊依然没有完全消散。他盯着辛迪——或者说,盯着那个已经完全变成了伊丽莎白.黑斯廷斯模样的身影,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伊莎贝拉那支‘无形者卫队’的能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你怎么……”
“这就是【恶魔血统】的能力。”
辛迪的声音依然是伊丽莎白的嗓音,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属于她自己的沉稳。
不过,她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此时,她伸出一只手,在阳光下翻转着——那只手的形状、肤色、指节的弧度,已经完全变成了伊丽莎白的样子,连手腕上那一道淡淡的疤痕都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伊丽莎白的血液样本已经被我封存了。”辛迪放下手,语气平静,“我可以随时伪装成她的样子。如果我用‘伊丽莎白’的身份进入加里斯伯爵领,格罗姆会怎么想?”
海尔耶斯愣了片刻,然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会以为,你——不,伊丽莎白——在红河城遭受重创后,带着残兵败将逃回了加里斯伯爵领。他会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趁机把‘伊丽莎白’抓起来或除掉,用来向罗贝尔家族邀功。他甚至不会想到你已经死了,因为他还等着你——伊丽莎白——把红鹰侯爵领搅得天翻地覆。”
“如果他派人来接触‘伊丽莎白’……”辛迪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我就有了靠近他的机会。”
海尔耶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这个计划确实可行。伊丽莎白的身份,是你最好的伪装。格罗姆不会想到伊丽莎白已经被你抓住了——更不会想到你能完全变成她。”
“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辛迪重新变回了自己的模样,“你以‘追击乱军残部’的名义跟在‘伊丽莎白’身后进入加里斯伯爵领。格罗姆看到的是两支正在互相追逐的军队,他不会怀疑这是计划好的。”
海尔耶斯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辛迪的脸上,他在这个年轻女人身上看到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决断、冷酷、不计代价的疯狂,以及一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一切的执念。
“但风险还是存在的。”
“什么风险?”辛迪问道。
“你的溃败终究只是假象,而我的士兵也无法如此追击。最重要的一点是,阿门罗的军团已经被我覆灭了,格罗姆如果收不到关于阿门罗这边的消息,然后又看到我在追击你,必然会认为这里面有诈。”
“我可以让【末日铁骑】、【大地之火】、【天空之怒】都听从你的指挥。”辛迪说道。
“没用。”海尔耶斯摇了摇头,“这三支军团出现在战场上,但你却没有出现,你觉得以格罗姆的性格会不会有所怀疑?尤其是,你还需要透露出‘伊丽莎白’的身份,那么作为‘伊丽莎白’仇人的你,就更应该出现在战场上了。”
辛迪沉默了。
不过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后方传来。
两人同时转过身。
一匹浑身汗渍的栗色马从东方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手穿着卡塞因家族的信使制服,衣襟上沾满了尘土,脸颊被寒风吹得皲裂。他拼命地抽打着马匹,似乎有某种极度紧急的消息必须尽快送到。
“辛迪大人!”信使翻身下马,踉跄着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一卷封着火漆的羊皮纸,“奥蕾莉雅大人的急报!十万火急!”
辛迪上前一步,接过那卷羊皮纸,撕开火漆,展开内页。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脸色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得异常难看。
海尔耶斯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辛迪抬起头,那双眼眸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她将羊皮纸递给海尔耶斯,声音低沉得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王国内战爆发了。”
海尔耶斯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接过羊皮纸,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文字——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奥蕾莉雅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匆匆写就的。
“风沙伯爵领。”海尔耶斯念出声来,声音越来越沉,“靠近东境的边境地带,已经爆发了大规模战争冲突。几支贵族联军组成的军团已经突破了边境防线,正在向腹地推进……”
他抬起头,看向辛迪,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支军团进入南境……”
“嗯,就是为了遏制住南境的军事力量,防止南境增援赛博斯家族。”海尔耶斯点头确认了辛迪的猜想。
“芬妮已经率兵增援了。”辛迪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死水,但那种平静中蕴含着某种即将爆发的力量,“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海尔耶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羊皮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他看向辛迪,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的计划,还继续吗?”
辛迪没有立即回答。她转过身,望向西方——那里,是加里斯伯爵领的方向,也是格罗姆所在的方向。但更远处,是东境,是正在燃烧的战场,是即将席卷整个泰瑞拉王国的战争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