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行龙的冲锋,是从一阵低沉的轰鸣震响开始的。
那片灰黄色的开阔地上,上百头地行龙排成一道宽阔的楔形阵线,暗黑色的鳞甲在暮色中泛着沉沉的哑光。
它们的身躯矮壮厚重,通体覆盖着致密的天然鳞片——这些鳞片每一片都像是被反复锻压过的铁板,层层叠压着覆在全身上下,尤其是是脊背和肩胛上,更像是做了加厚处理一般的甲胄,这使得这些地行龙不需要任何额外披挂就已经是一层天然的防御。
它们粗壮的后肢在奔跑时带动着整副沉重的骨架向前推进,地面在每一次蹬踏之下都会微微下陷,碎小的石块从脚掌的缝隙间迸射出来。短小的前肢收拢在胸腹两侧,随着躯干的摆动而微微晃动。而那条布满硬质鳞甲的粗长尾在身后水平伸展着,维持着冲锋时的平衡,像一柄被拖在身后的巨型铁链,在尘土中拖出一道笔直的痕线。
跑在最前方的那头地行龙的头顶上有一道横贯额骨的旧伤疤,鳞片在那道伤疤处呈放射状裂开,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再生鳞——它在随着自己的骑手主人已经历经了无数次的征战,每一次冲锋它都会跑在最前锋,就如同一柄刀刃的刀尖,而这些历战经历也让它与骑手之间的配合一次比一次默契、娴熟。
此刻它微微压低着头颅,宽大的颚部半张着,露出内侧排列紧密的尖锐獠牙,赤金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死死锁定了前方那道正在逼近的人墙。它的后肢每一次蹬踏都让它的身体微微前倾,尾巴在身后调整着重心,整个躯体如同一枚被压到极限后即将弹射出去的巨石。
东境军的阵线已经在前方列好了。
重步兵排成三排,大盾底部插入泥土,盾沿叠压着盾沿,形成一道几乎密不透风的铁壁。
长矛从盾牌上方的缝隙中伸出,矛尖斜指上方,形成一道足以刺穿任何冲锋骑兵的矛林。
而弓弩手则站在三排盾墙的后方,弓弦已经拉开,破甲箭矢已经搭上——东境军已经实战测试过了,这类破甲箭面对【末日铁骑】也依旧有效,且效果还相当的惊人。
所以此时,他们只等着那些地行龙踏入射程的刹那——在那一瞬间,他们就会将所有的箭矢全部倾泻而出!
沉闷的震动在暮色中快速扩散开来,彻底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声,就如同一柄铁锤在反复敲打着一面巨大的铁砧。
那是东境军阵线即将承受冲击的信号。
而【大地之火】的地行龙骑兵们,在面对这道厚实的盾墙枪林时也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反而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而开始不断的加速。
卡瓦斯安布塔骑乘的那头色泽带金的地行龙开始越过阵形的水平线,出现在了冲锋线的最前方,也成为了最锐利的那个刀尖——他左手握着缰绳,右手的长戟已经横在身前。
他微眯着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那道盾墙,盾与盾之间的缝隙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他甚至已经能看到盾面上刻着的纹章在暮色中泛着浅淡的银光。
他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但所有地行龙骑兵都在等待那个命令被发出的瞬间。
当第一排东境军弓手的箭矢脱离弓弦的那一刻——上百支箭矢同时升起,在暮色中如同成群飞起的黑鸟——卡瓦斯安布塔的长戟猛的向前一指。他体内属于六阶血脉者的力量在那一瞬间被催动了,那股力量沿着他的手臂灌入地行龙的脊背,又从地行龙的四肢渗入脚下的土地,然后他才猛然发力——
大地在卡瓦斯安布塔面前仿佛活了一般。
地面在他前方开始起伏。
先是极轻的涌动,像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然后那道涌动加速了,泥土和碎石被一股从地下深处翻涌上来的力量推挤着向前推进,形成一道宽逾数米、高及腰际的土浪——那道土浪在暮色中向前奔涌,速度越来越快,边缘卷起的尘土在暮光中像一道低垂的云墙,沉闷的轰鸣声随着它的推进而越来越响,越来越重。
下一刻!
土浪终于撞上了盾墙的前排。
这些士兵们早已压低了重心,肩膀抵住盾背,双脚深深踩入泥土中——这是准备好迎接骑兵冲锋的标准防冲撞姿势。
可当那道土浪从地面涌来时,他们脚下的土地却不再是稳定的——泥土在浪涌的推动下向上升起、向两侧翻卷,他们的重心随着脚下的地面一同被抬高,盾牌失去了与地面的硬性连接,整个阵列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巨毯托了起来。
有人踉跄向前倾倒,有人被脚下的碎土绊住后仰。
盾与盾之间的嵌合面在那一瞬间全部错位了!
然后。
无数的地刺瞬间从土浪中升起。
那些地刺的升起没有预兆——它们从翻涌的泥土中同时刺出,尖锐的石锥尖端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泽,就好像这片大地上突然张开了一张大嘴,然后露出了满嘴的利齿。
有的地刺从盾牌底部斜向刺入,从士兵的腿部贯穿到大腿根部;有的从正面直直上穿,将那名士兵连人带甲一起顶离地面;有的从侧面切入,刺穿了两名士兵之间的空隙,将盾墙的连接点彻底撕碎。
被刺穿的士兵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就被地刺高高顶起,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甲胄的碎铁片和溅出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向四周炸开,暗红色的液滴在暮色中如同被捏碎的果实。
那道土浪向前翻涌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四个呼吸的时间。
可在这三四个呼吸之间,原先那道由三排重步兵组成的盾墙正面却已经出现了一道宽约三、四米的缺口,缺口处原本站立的那片士兵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交错耸立的地刺尖端,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光。地刺的尖端上还挂着残破的衣物、破碎的尸体,暗红色的液滴沿着石刺的表面缓缓滑落,偶尔有那么几滴脱离了既定的轨迹,然后滴落向地面,砸在了尘土里。
然后卡瓦斯安布塔冲进缺口。
他胯下地行龙的头部在冲入缺口的一瞬间,那片区域的地刺开始消散了——
那些灰白色的石锥像是被风化的沙雕,从尖端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沙粒和尘土,在暮色中向四面飘散。
而那些被地刺挑在半空中的尸体也因此失去了支撑,开始坠落,有的直挺挺地摔在地上,甲胄撞击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有的在半空中就已经开始解体的,残肢和碎裂的甲片在坠落的过程中散开,像一场横跨过缺口上方的倾盆血肉之雨——暗红色的血液从那些坠落中的尸体上洒落,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断续的暗色线条,滴落在后续涌入的地行龙鳞甲上,沿着鳞片的纹理滑落,滴入尘土中。
卡瓦斯安布塔的地行龙从那些正在消散的飞沙和正在坠落的血雨中穿过,它的鳞甲上溅满了暗色的斑点,尾巴在后面荡开了一片刚刚升起的飞尘。地行龙的爪子踩在尚未完全消散的地刺残迹上,将那些已经松散的石屑被踏成更细的粉末。
他的战戟指向了缺口深处那些还没有完全散开的东境军士兵。
“杀——”
盾墙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第二头地行龙从同一个缺口处跟进,它的尾巴在冲锋过程中猛然横扫,布满硬质鳞甲的粗长尾抽打在旁边一名试图填补缺口的士兵的腿上,将他整个人扫得在空中翻了半圈才落地。
然后是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地行龙沿着那道被撕开的缺口鱼贯而入。
它们从缝隙中涌入,像洪水漫过堤坝的第一道缺口后继续向前冲灌。
那些试图从两侧挤压过来的东境军士兵被地行龙的头部和身躯顶开,被它们的尾巴扫倒,被龙背上骑士挥下的战戟劈开甲胄——整条防线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被切成了两段,中间部分正在被地行龙集群彻底搅乱。
后方的弓弩手仍在继续射箭,第二批、第三批箭矢从盾墙缺口的两侧射向正在涌入的地行龙。
但那些箭矢落在鳞甲表面,却也只是发出细密的金属碰撞声——这些破甲箭的箭头在鳞片表面滑过,留下一条条白色的划痕,然后歪歪斜斜地弹向两侧或高处,没能刺穿鳞甲。偶有几支箭矢从鳞片之间的缝隙钻入,刺破了更软一些的皮肉,但那些地行龙连速度都没有减慢,仿佛感觉不到那几根插在肩颈处的箭矢,只是继续向前冲锋。
就算有侥幸射向了地行龙眼睛的箭矢,可在临近时候却也仅仅只是让这些地行龙稍微侧了一下头,让箭矢落在额骨或眼眶外侧的厚鳞上,然后被直接弹开了——地行龙骑兵历经这么多年的征战,还能活下来的这些老龙哪一头没有足够丰富的战场经验!
当第二批地行龙涌入那道缺口之后,整个楔形阵线已经彻底没入了盾墙内部。
暴露出来的步兵在失去了盾墙支撑后,开始被后续跟进的地行龙骑兵分割、驱散、逐片击破。
那些试图重新聚拢的士兵发现,只要他们聚成超过一定人数的小队时,就必然会有一到两头地行龙迎面撞过来,用头部顶开他们最外围的盾牌,然后尾巴扫掉他们第二排的支撑,接着骑手的长戟就会精准地刺入那些露出破绽的脖颈或腋下。
这迫使他们不得不散开,然后被逼退,被迫让出更多空间,而那些空间又会迅速被更多的地行龙骑兵填充。
防线已经彻底混乱了!
然后,远处传来了一声暴喝。
一名身穿暗金色甲胄的东境军六阶血脉者正在从后方赶过来。
他的速度在战场上划出一道几乎可见的残影,每一步踏下都会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浅坑,泥土被他的脚力炸得向四周溅开。他的目标是地行龙集群——这些地行龙正在撕裂他们的防线,如果在指挥中枢的增援抵达之前放任它们在阵线内部肆意冲撞,整片防区的结构就会彻底崩塌。
卡瓦斯安布塔也看到了那个正在急速逼近的身影。
他没有停留,没有犹豫,直接勒转地行龙的龙首,那头庞大的暗金色巨兽在疾驰中猛转方向,粗壮的后足在地面上扣出几道深痕,尾巴甩出一条弧线,将旁边两名试图趁机偷袭的东境军士兵拍飞到数米之外。然后他长戟前指,地行龙迅速迎向了那道正在逼近的暗金色身影,步伐没有丝毫的退缩。
地行龙的赤金色瞳孔锁定了那道远比普通士兵高大的移动物体,短粗的前肢微微收拢,粗壮的尾巴调整着重心的偏移。
卡瓦斯安布塔趁机压低了身体,长戟上的血脉之力正在凝聚成一道近乎实体的光刃。
两道身影在战场中央碰撞的瞬间,地面炸开了一圈扩散的尘土环,冲击波扫过周围数十步的距离,将附近的士兵震得踉跄后退。
暗金色甲胄的六阶血脉者被地行龙的冲击力阻住了前冲的势头,不得不后退了半步。
但卡瓦斯安布塔的长戟在对方后退半步的间隙中已经刺了出去!
枪尖上凝聚的血脉之力在空气中炸出一声短促的爆音。
那名六阶血脉者瞳孔一缩,猛的侧身避开了这一击,顺手挥臂扫向地行龙的颈侧,但覆盖着厚密鳞片的颈部只是微微一偏,那道仓促间应对的攻击只在鳞面上留下一道浅痕。
但这个战果,已经是卡瓦斯安布塔想要的了——他借势逼退了对方,不让他继续逼近正在分散猎杀的龙骑兵集群。
【大地之火】的龙骑兵们在那道碰撞发生的瞬间就散开了。
他们不再维持阵线,而是分头扑向了各自的猎物——战场在这一瞬间被切碎成了无数个小块的局部,每一个局部都在发生着不同形态的战斗。
混乱与恐慌,正以东境军指挥官都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了。
不过,东境军毕竟是老牌劲旅。
所以他们很快就自发的找到了应对的办法。
一名位于战场偏东侧的一处低洼地带的地行龙骑兵此时就陷入了麻烦。
他的地行龙刚刚撞穿了一组试图重新集结的步兵阵列,但随后他就发现自己冲得太深了,左右两侧的敌人在他穿过阵形之后迅速收拢,形成了一个远比之前更厚重的包围圈——超过三十名重步兵从周围迅速涌来,盾牌叠着盾牌,长矛从缝隙中伸出,将他与他的坐骑围在中央。
那些人不再试图用长矛刺杀地行龙的要害,而是采用了一种更笨拙但更危险的战术——他们不顾伤亡地涌上来,用盾牌顶住地行龙的头部和颈部,限制它的移动范围,同时有人从两侧靠近龙背上的骑手,试图把他从龙身上拽下来。
此时地行龙被四面挤压着,它的头部被两面盾牌卡住了,无法甩动,只能用尾巴扫开试图从后方靠近的人。但那些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刚刚扫退一批立刻就有人补上来,每一批都有新的盾牌封住被扫开的空隙。
骑手的长戟在这样的环境中施展不开——窄小的空间里挥动长戟只能撞到盾牌上,无法造成致命伤害,甚至有一次他试图刺出长戟,被盾牌架住后差点被拽下龙背。
包围圈越收越紧。
他的长戟已经被迫收回了,整个人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到了龙鞍上不到两步的区域内。
于是他很快就决定改变战斗策略:他尝试拔出腰间的短剑,地行龙也正在试图用肩部侧向冲撞来重新打开空间。
就在这时——
一根紫蓝色的长梭从天而降!
那道轨迹从高空直坠而下,笔直地扎进了那群重步兵的正中央偏后的位置。
长梭落地的那一瞬,光芒猛然炸开,凝聚在梭体内的某种力量平衡瞬间被打破,然后化作了向外迸射成一片网状的冲击波,将聚集在着片区域内的重步兵炸得七倒八歪。
盾牌被掀飞,甲胄被冲击波震裂,至少有七八个人被炸倒在地,剩下的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出现了片刻的停滞和混乱。
但龙骑兵没有!
地行龙抓住了这瞬间的机会。
它的头部猛然挣脱了卡住它的两面盾牌,前爪向前猛刨了一步,将一名正在试图重新稳住阵脚的士兵扯倒,然后尾巴横扫扫开了身后仅剩的两名步兵。骑手则勒紧缰绳,骑着地行龙从包围圈的缺口处冲了出去,蹄爪刨起的泥土和碎石向身后溅开,落在那群还在混乱中的重步兵身上。
但那些东境军的重步兵并没有放弃。
他们发现长梭只有一枚——天空中的飞龙骑兵投下了他的武器,现在他暂时失去了远程攻击手段——于是他们重新聚拢过来,试图再次合围,将这头地行龙重新纳入包围网中:缺口两侧的士兵正在调整位置,盾牌开始向中间挤压,试图在那头地行龙完全冲出之前再次合拢。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成功。
因为在他们的包围网正在合拢的时候,从另外两个方向同时冲出了两拨地行龙。
一拨从左侧撞入,撞散了试图从那边封口的步兵小队——那头地行龙以头部撞开了最外侧的盾牌,骑手的长戟从高处劈落,将那名举盾的士兵连人带盾劈翻在地。另一拨从右侧切入,将一个正在举盾向前推进的重步兵撞得整个飞了起来,他的盾牌脱手,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才砸落在数步之外。
这两拨地行龙没有停下来,它们冲入包围网后直接沿着交叉的路线穿行而过,将那片正在重新成型的阵形彻底碾碎。
那名刚刚突围而出的地行龙骑兵此时已经拉开了大约二十步的距离,他没有让地行龙放慢了速度,但却还是回过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被同伴冲散的包围网——那些重步兵正在四散奔逃,刚刚还试图合拢的盾墙已经彻底碎成了一片散兵。
接着他仰起头,望向天空。
高空中,一头翼飞龙正在盘旋。
双翼展开时接近三米,边缘在暮色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轮廓,像一柄被磨出了光泽的弯刀。
骑手坐在龙背上,左手握着缰绳,右手刚刚收回了投出长梭后的姿势,那只手还保持着松开的动作,正在缓缓放回身侧。
那名地行龙骑兵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的目光与空中那头翼飞龙的轮廓对了一瞬,然后他举起右手,伸出大拇指,朝着天空的方向用力比了一下。
他转回头,目光落向不远处另一名同样正在从另一个包围中冲杀出来的地行龙骑兵同伴。
两人在同一时刻看到了对方,然后他们同时调整了方向——没有减速,没有犹豫,两头地行龙在交错而过的瞬间彼此擦肩而过,龙背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甚至能看清彼此身上沾着的血迹。
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像是两道被同时推入水面的涟漪互相穿过却互不干扰。
那名地行龙骑兵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收回了向天空竖起的大拇指,右手重新握住长戟,整个人的重心微微下沉。
他胯下的地行龙在他的操控下猛然加速,朝着那名同伴身后仍然在试图聚拢的东境军士兵冲去;另一名地行龙骑兵也在同一时间完成了转向,两人交错之后各自冲进了对方原来的方向上那片尚未被清空的敌群。
两头地行龙如同两柄交错的镰刀,沿着对方留下的路线反方向切入,将那片残留的包围网彻底肢解。
天空中,那名飞龙骑兵看到了地面上那个竖起的大拇指。
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因为不需要。
他只是微微收紧了一下缰绳,翼飞龙的翅膀调整了角度,在空中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开始继续向另一个目标接近。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正在快速变化的战场。
那些被地行龙集群反复撕扯后正在逐渐崩解的东境军阵线中,他注意到了一处正在快速聚拢的士兵群。
那里大约有四、五十名重步兵正在尝试重新列阵,他们中间站着几个明显在指挥手势的军官,正在将那些已经散开的士兵重新拢到一起——那处位置地形相对开阔,如果放任他们重新列阵成功,那片区域就会迅速成为一座礁岛、一个锚点,一道防御节点。
而这也就意味着,在混乱的防线上出现了被重建的秩序,这里会重新变成一块难以啃动的硬骨头,因为地行龙在那些重新立起的盾墙面前又要多耗费不少时间才能重新撕开。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大地之火】已经全员突入了防区内,敌人的防御节点阵线一旦重新组成后,那就不是防御外来的冲击,而是可以用来限制住地行龙的活动空间!
他迅速调整翼飞龙的角度,开始向那处聚拢的人群俯冲。
翼飞龙的翅膀在俯冲中收窄了一些,以便获得更快的速度,风声在龙翼两侧被拉成一道细长的呼啸。
他的右手从龙鞍侧面的挂架上抽出另一根长梭——那根长梭的尖端在暮色中泛着铁灰色的光泽,尚未被激活不稳定炼金药剂力量的长梭看起来与一根普通的投矛区别不大。但随着他的手指握紧梭尾的一瞬间,一丝淡紫色的光从梭身表面浮现出来,从梭尾向梭尖蔓延,仿佛火焰被点燃后顺着灯芯向上攀爬。
这是长梭内被灌注的炼金药剂被激活并且开始出现不稳定迹象的象征。
他保持俯冲,高度从百步左右降到五十步,然后降到三十步。
地面上那些正在聚拢的士兵已经能看到他了,有人在喊,有人在举起盾牌,有人在向两侧散开。
他的速度仍然在增加——翼飞龙在即将接近投掷范围的边缘猛地拉平了俯冲角度,翅膀重新展开,将速度转化为稳定的平飞。而这名骑手则在距离地面足够近的时候猛然投掷而出,长梭从他指尖脱离,带着炼金药剂力量的长梭笔直地扎向那处聚拢人群的中部偏后位置,落在那些军官正试图重新调整队列的重心处。
长梭落地。
炸开的冲击波将那处正在聚拢的阵形重新撕散了,那些刚刚快要列好的盾牌被掀飞,正在集中站队的士兵被冲击波撞得向四面散开,有两个人被直接掀翻在地,挣扎着没能立刻爬起来。
那些军官在爆炸中彻底慌了神,原本还在举手示意的那个指挥官被掀翻在地后,挣扎着站起来时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副手了。
有人试图重新聚拢,但已经没有人听他的喊话了。
飞龙骑兵拉起高度。
翼飞龙重新爬升的过程中,他的目光向下扫了一眼。
地面上那些被冲散的重步兵正在向更后方撤退,短时间内不可能重新列阵了。
于是他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抬头扫视远方,目光越过这片正在崩解的防区,落在更远处那处明显凸起的建筑轮廓上——那里有一顶明显比周围军帐更大的帐篷,帐篷周围竖着几面旗帜,帐篷和军帐之间还有人员正在快速移动。
这名骑手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这处防区的指挥中枢!
天空中已经有几头翼飞龙正在向那个方向靠拢了。
他能看到那些龙背上骑手的长梭在暮色中反射出的光点,大约五六头翼飞龙正在从不同方向汇聚向那处目标。
他驾驭着自己这头翼飞龙也调整了方向,开始编入那道正在形成的空中攻击队列——翼飞龙在空中侧转了一个角度,加入了前方那几头翼飞龙的右侧翼位置,与它们保持着大约两三个身位的间距,开始平稳地接近那座指挥帐。
地面上那顶指挥帐周围的守备力量已经意识到了来自上方的威胁。
他们迅速收缩了防线,几面重型塔盾被从帐篷侧面抬了出来,竖在帐篷正上方和四周的四个方向上。
那些盾牌比普通的重步兵大盾还要厚实得多,表面覆着金属包边,底部有专门的支撑架插入泥土,专门用来应对抛射物的攻击。大约二十名重盾手在帐篷外围成了一圈,盾面朝外朝上,形成一道由金属和木材构成的穹顶屏障。
弓弩手们站在重盾手的身后,从盾牌之间的缝隙中向上射击,他们的箭矢斜斜地飞向空中,试图威胁正在靠近的飞龙骑兵。但飞龙骑兵的高度已经拉到了弓箭无法触及的范围之外——那些箭矢在飞到最高点时已经开始下坠,离翼飞龙最低的那一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然后,第一批飞龙骑兵的投掷开始了。
三头翼飞龙同时俯冲,迅速掷下三根长梭——他们的攻击位置瞄准了帐篷侧面,试图从盾牌的间隙中穿透进去。
但那些重盾手显然受过专门训练,他们的盾牌在长梭落下的瞬间开始移动方位,盾面按照预定的节奏交替开合,长梭有两根砸在了盾面上,爆炸被盾牌挡住了大半,冲击波虽然震得那些重盾手后退了几步,盾面也被冲击波推得向内凹陷,但盾牌本身没有碎裂,盾后的士兵也没有受到致命伤害。
第三根长梭在半空中稍稍偏离了轨迹,落在帐篷前方,将一面指挥旗击断——旗杆倒下,布料铺在地面上。帐篷内的人开始更加紧张地布防,更多的重盾从侧后方调上来加固防御,将刚才被炸开的侧面重新补上。
但第二波攻击紧随其后。
更多的飞龙骑兵聚集了过来,这次是六头翼飞龙同时俯冲,在俯冲的末端形成了两道分叉的攻击线,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切入指挥帐的正上方和侧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