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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摧枯拉朽【超大章!p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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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重盾手交替移动着盾牌,金属包边的塔盾在暮色中折射出明灭的光。

  六根长梭同时落下——从不同角度投下,试图同时击破重盾手组成的防御圈。

  有两根砸在了盾面上,爆炸被厚重的金属板挡下了大半,冲击波将盾后的士兵震得后退了半步,但盾牌本身没有被击碎。另外三根则从盾牌移动时露出的间隙中穿过——一根落在帐篷侧面偏右的位置,将支撑帐篷的骨架震断了一根,帆布向下塌陷了一角;一根落在帐篷正前方,炸开的冲击波将地面掀翻了一层,泥土和碎石溅在盾牌表面发出细密的撞击声;第三根则落在两面塔盾之间的连接处,将那道正在合拢的缝隙重新炸开了一掌宽的缺口。

  缺口露出的那一瞬间,帐篷内有军官的声音传出来,急促而尖锐,像是在喊人填补那个位置。

  两名士兵从帐篷侧面的阴影中冲了出来,盾牌斜举在身前,试图将那面被炸歪的塔盾重新推回原位。

  但高空中的飞龙骑兵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又是一根长梭从上方落下,笔直地砸在缺口前方不到两步的位置,将两名士兵连同那面尚未扶正的盾牌一起炸得向两侧翻倒。

  他们摔在地上,盾牌砸在泥土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名试图去扶盾牌的士兵蜷缩着,手按在腿上,指缝间有血渗出来,他挣扎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然后,开始有更多的飞龙骑兵正在向这个方向靠拢——暮色中,那些翼飞龙的轮廓从三个方向同时接近,骑手们已经将长梭从龙鞍侧面的挂架上抽了出来,尖端开始泛起紫蓝色的光。

  这一次,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各自寻找投掷角度,而是沿着一个逐渐收紧的环形路线盘旋着,每一次转完半圈就会有几头同时俯冲,将长梭投入那片被盾牌包围的区域。

  地面的重盾手仍然在交替移动着盾牌,按照预定方案填补着被炸开的缺口,但他们的数量正在减少——有人被炸倒在地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有人试图填补已经被炸过两三次的位置,但刚刚补上去就被下一波落下的长梭重新炸开。

  盾牌之间的空隙正在以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扩大,那道由金属和木材组成的防御罩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缩。

  帐篷内再一次传来了喊声。

  这次的喊声比之前更加急促,音量也更高了,像是在下达什么命令,要求派人向外突围求援。

  有人从帐篷的背面掀开帆布钻了出来,弯着腰试图沿着帐篷的阴影向后方移动。

  但他才刚刚跑出十几步,一根长梭落在他身前约五步的位置,炸开的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那人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挣扎着爬起来退了回去,回到帐篷后方那道尚未被掀开的帆布边上。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试图从不同的方向突围——一个从帐篷正面偏左的位置冲出去,另一个沿着帐篷右侧那条已经被炸过两次的路线向外跑。

  两个方向同时有龙骑兵投掷了长梭。

  其中一根落在左侧那名士兵正前方两步处,炸开的泥土将他整个掀得倒翻了一个跟头,落地时头盔已经歪了,他在地上躺了片刻没有重新站起来。右侧那名士兵则跑得更远一些,他趁着盾牌移动的间隙穿过了那道正在缩小的缺口,向外冲了大约十来米,然后被远处正在盘旋的一头翼飞龙从侧面投下的一根长梭截住了去路——长梭落在他前方三步处,爆炸将他整个人都炸得倒飞回去。

  但不可思议的是,这人竟然没有被炸死,一身伤势看起来有些凄惨,但却没有任何致命伤,于是他迅速退回了缺口内侧,然后那面的塔盾在他身后重新合拢了,把他关在了里面。

  这一刻,所有东境军的人都清楚,这个指挥中枢的命令恐怕已经送不出去了。

  每一次有人试图向外突围,都会被从天而降的长梭逼回阵地内。

  那些试图向更远处传递消息的人甚至都跑不出帐篷周围五十步的范围——飞龙骑兵的投掷精准地封住了他们所有的出口方向。

  帐篷内的人在又重新尝试了三次之后,终于不再有人向外跑了。

  这顶指挥帐已经从一座组织调度的中心变成了一座被围困的孤岛:里面的人在想办法向外传信,但在外面的人看不到信号。

  而里面的人出不去,也就意味着那些指挥命令被卡在了帐篷的内部,无法传递到更远处的阵线上——远处的那些正在溃退或试图重新集结的东境军士兵已经无法接收到任何统一的指令了。于是他们开始各自为战,有的在向要塞方向撤退,有的在原地抵抗,有的在四处张望等待命令,却没有人告诉他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地面的弓弩手也尝试过对空射击。

  他们从盾牌的间隙中仰面拉弓,将箭矢高高射向空中,试图威胁那些正在盘旋的翼飞龙。

  但翼飞龙的高度始终保持在弓弩有效射程之外,那些箭矢在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动力,开始翻转向下坠落;有几支箭矢碰巧飘到了更高一些的地方,但也只是擦过翼飞龙的翼尖边缘,然后箭杆被气流扫偏了方向,歪歪斜斜的斜飞出去——那些翼飞龙甚至不需要进行任何规避动作,只需要维持正常的盘旋节奏就能避开所有射来的箭矢。

  可尽管这座指挥中枢被彻底压制住,但飞龙骑兵的长梭也无法彻底摧毁这座指挥中枢。

  那些塔盾虽然被反复炸开缺口,但每一轮攻击之后总有人会试图重新补上,盾牌虽然已经裂了几道口子,但仍然能挡住大部分爆炸的冲击。

  长梭的爆炸范围有限,无法一次覆盖整片被盾牌保护的区域,只能一枚一枚地削去盾牌的数量和可用的空缺,逼迫防御圈不断向内收缩,但问题是这些长梭也不是无限的。

  于是双方的攻防在这片区域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僵持——飞龙骑兵无法一次性摧毁那顶帐篷,而地面上的守军也无法向外派出求援的人,无法对远处正在溃散的阵线发出任何指示。

  凯普斯古斯夫在高处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目光在帐篷的轮廓和周围正在收缩的防御圈之间来回移动,然后他眯起眼,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正在汇聚的翼飞龙数量。

  已经有超过三十头翼飞龙聚集到了这片空域,它们正在按照各自的位置盘旋着,等待下一次俯冲的机会。

  凯普斯古斯夫将手中的长枪重新握紧了一些,调整了翼飞龙的翅膀角度,开始向更高的空域爬升——翼飞龙在更高的气流层中继续攀升,高度比之前所有飞龙骑兵盘旋的位置都要高出许多。

  地面上的那些帐篷、盾牌和人影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密,像一幅被压缩到极致的微缩战场图。

  凯普斯古斯夫在更高的空域中稳住了身形,翼飞龙的翅膀平展开来,在暮色中如同一柄悬浮在空中的弯刀。

  风在高空中比地面猛烈得多,但他没有调整姿态,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长梭上。

  他开始注入血脉之力。

  那股力量从他体内深处涌出,沿着手臂流向指尖,再从指尖渗入长梭的梭身。

  长梭的尖端从铁灰色开始变化——先是泛出一层薄薄的紫蓝色光晕,像是被点燃的磷火,然后光晕逐渐加深、凝实,沿着梭脊的纹路向后蔓延,将整根长梭染成了一根通体流动着紫蓝色光芒的实体。

  光芒的亮度在暮色中越来越刺目,像一颗正在被压缩到极限的星辰,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吸了过去,在他手掌周围形成一圈微微扭曲的暗影。梭身上的纹路在光芒的渗透下开始浮现出更加细密的支线,那些支线从主纹路中分岔出来,在梭身表面构成了一张如同被烧红的铁丝编织成的繁复网络。

  凯普斯古斯夫的呼吸在血脉之力持续注入中变得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吐息都带着一丝从体内排出的微光。

  他感觉到长梭的重量正在发生变化——不是变重,而是另一种更加微妙的变化:它正在从一件可以被投掷的武器,变成一截内里已经被血脉之力充满了的力量载体。那股力量正在长梭内部膨胀、翻涌、寻找出口,就像水被压入一个已经盛满的密封容器后不断推挤着容器壁。

  地面上,那顶被包围的指挥帐中的军官们已经意识到了来自高空的威胁——事实上,这片战场上的人想不注意到难。因为在这片暮色降临的昏暗天空上,陡然出现了一颗宛若太阳般的紫蓝色光芒,任谁都不可能忽视。

  有人在帐篷内喊叫着什么,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在催促更多的盾牌向正上方聚集。

  几面塔盾被从侧翼抽调过来,高举过头顶,形成一层斜向的盾顶,试图覆盖帐篷正上方的那片天空——盾面上的金属包边在暮色中反射着微光,像一片被拼凑起来的铁壳。

  也有人试图突围离开。

  可天空中盘旋着的【天空之怒】飞龙骑兵怎么可能放任这些人逃离。

  他们的长梭,乃至直接俯冲挥动长枪拼杀,都毫不例外的在告诉着这里的所有人一件清楚的事实:你们休想离开!

  凯普斯古斯夫仍然悬停在更高的地方。

  他在确认了下方那片盾牌的位置分布后,缓缓抬起握梭的手,将梭尖对准了下方帐篷正中央的位置——那里是帐篷支撑主梁和指挥旗的交叉点,也是整顶帐篷结构中防御力最集中的一点。

  然后这一次他没有再等待。

  凯普斯古斯夫将长梭投掷而出!

  长梭从他指尖脱离的那一瞬间,没有向下坠落——它更像是被释放了。它在离开凯普斯古斯夫手掌的瞬间就开始加速,那种加速不是重力带来的自然速度,而是血脉之力在脱离束缚后爆发的推进力。

  梭尖拖着一道明亮的紫蓝色光尾,像一颗被点燃的流星,从高空向着地面斜斜地拉出一条近乎笔直的光线。光尾在空中持续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那道轨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柄利刃切开灰黄色的天幕。

  地面的盾牌阵中,有人抬头看到了那道正在逼近的光线。

  有人大喊了一声,像是警告,但已经来不及了。

  长梭击中了帐篷顶部的位置。

  它穿透了帆布,没有停顿,直接穿过了支撑骨架的间隙,然后深深地扎入了地面的泥土中。

  而就在它入土的那一刹那,梭身内被压缩到极限的力量终于找到了释放的通道——一道远比之前所有爆炸都要猛烈的冲击波从入土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不是向外扩散的网形波,而是一种由上至下的重压式爆裂,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从高空落下,将那片区域内的所有东西都向下压碎、碾平。

  帐篷的帆布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撕裂成无数碎片,从中央炸开向四面飞散,光焰点燃了这些碎布,让它们在飘飞的同时也成为了被焰火吞噬的灰烬;支撑骨架向内塌陷,断裂的木杆被冲击波压得插入泥土中,然后碎裂,但更多的是化作了齑粉;那些被高举过头顶的塔盾在冲击波的正面撞击下向内凹陷、弯折,有的盾面甚至被压成了弧形,盾后的士兵被震得整个人向后飞出,砸在身后的地面上,但却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地面中央出现了一个深坑。

  坑底的泥土被压得紧实而光滑,坑壁边缘呈放射状向外翻卷。

  帐篷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几截断木斜斜地插在坑沿周围,断口处还在冒着细微的烟气。

  那些原本聚集在帐篷周围的士兵和将官,全然不见了踪影。

  运气好些的,又或者那些站的位置稍微靠外些的,则侥幸被冲击波掀飞了十几米远:有的尸体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尸体身体出现了明显的残缺;有的尸体出现了大面积的焦化痕迹,没有血液,只剩下散发而出的阵阵白烟。

  那几面指挥旗的旗杆全部折断了,有两根断成了三截,散落在泥土和碎布之间。

  最大那面旗帜的布料被撕裂了一半,剩下的半幅展开在尘土中,上面沾满了泥和灰烬,边角还在微微飘动。

  高空中,凯普斯古斯夫缓缓放下手臂。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处已经彻底消失的帐篷轮廓,呼吸仍然有些急促——刚才那一击几乎消耗了他体内近半的血脉之力。此时的他活动了一下握梭的手指,指尖微微发麻,然后将手放回翼飞龙鞍侧的挂架上。

  地面上的防区在失去了那处指挥中枢之后,开始出现更加明显的混乱。

  那些原本还试图重新集结的士兵在彻底失去了统一指令之后,逐渐溃散成更小的、各自为战的群体,但他们已经失去了活命的机会了。因为在远处,地行龙集群的冲锋声仍然在持续,而这片正在崩解的防线也已经再也无法重新合拢了。

  凯普斯古斯夫在飞龙的背上俯瞰着地面上那处被彻底摧毁的指挥中枢,又扫视了一下周围整片防区的动向:已经有两处阵地开始出现明显混乱了。地行龙集群在这群失去了统一指挥的阵线士兵中正在更加顺畅地推进,那些因为没有指挥官协调而各自为战的小股部队被迅速逐一击破。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他抬头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那里是第二座要塞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被另一种光芒照亮了,暗红色的剑光和灰白色的屏障碰撞时扩散出的震荡波纹在空中扩散开来,搅动着头顶的云层。

  那是另一场战斗。

  是他目前无法插足的战斗。

  因为此时那座正在被光芒反复撕裂的要塞前方,激战的主体并不是士兵,而是真正的高阶血脉者!

  辛迪和雅妮丝正在这片被反复切割过的地面上与三名东境军的六阶血脉者交手。

  雅妮丝手中的战戟每一次挥动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痕,那些深痕的走向不是随意的,而是精准地封住了对面两人的移动路线。

  那两名六阶血脉者的攻势一左一右,试图通过两翼包抄的方式将她压制在中间,但她的反应速度和移动节奏快得不像是一个受了伤的人——此时的雅妮丝使用的身份是伊丽莎白,而以伤换伤的血腥战斗姿态,正是伊丽莎白最为擅长的战斗风格。

  所以雅妮丝身上好几处还在渗血的伤口——左肋有一道被剑锋划开的裂痕,从肋骨下方向斜上方延伸,翻卷的皮肉边缘还在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右肩的甲胄已经碎裂了一块,露出下面被刀刃割伤的皮肉,那道伤口更深一些,边缘已经开始发白了,说明流血的时间比左肋那道更久——都是她故意为之的结果。

  因此,她此时的精神状态非但没有丝毫减弱,攻击力度甚至还在不断提升:她的攻势越来越猛、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自然也变得越来越强——换成别的六阶血脉者受到如此重的伤势,早就已经开始力竭要想办法突围离开了,怎么可能还像雅妮丝这边以一敌二后还能拦截住他们。

  那两名六阶血脉者终于后知后觉般的察觉到不对劲了:他们可以清楚的感受雅妮丝的气势在攀升,速度和力量都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难压制。每一次他们以为终于抓住了她的破绽,她就会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方式将战戟重新拉回防御线,然后在同一瞬间反推出下一轮攻势。

  另一名六阶血脉者正在试图从侧翼找到突破雅妮丝的机会,但他做不到。

  因为辛迪从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锁死了他的移动路线。

  她的剑不重,不快,甚至称不上多凌厉,但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移动路径上,每一剑都指向他必须转向的那一侧,就像有人提前用细密的丝线在他周围布下了一张透明的网。

  这名六阶血脉者已经被这种压制性的打法消耗了很久了,身上多了几处深浅不一的伤口,最深的那一道在他的肋侧,是刚才试图硬冲突破时被辛迪顺势留下的。

  那道伤口的流血速度并不快,但一直在持续,而且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动作精度。

  他每一次试图变向,都会被辛迪提前半步封住;每一次试图加速,都会发现辛迪已经出现在他即将到达的位置上。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辛迪能在他做出决定之前就已经知道他的决定。

  辛迪没有快速了结他,是因为她还在适应,适应魔剑所带来的某种独特反馈感——这并不是辛迪第一次使用魔剑作战,但却是她第一次拿着配套了剑鞘的魔剑作战:所以此时的战斗环境里所呈现出来的情况,和她以往的战斗环境截然不同。

  她仿佛拥有了某种独特的感知力,总是能够突然察觉到自己对手即将可能出现的变招和攻势走向——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时间,如果她的反应力不够快的话,就会彻底错过。但好在辛迪的反应能力强得离谱,所以她总是能够精准的捕捉到这一秒间的变化。

  而这名六阶血脉者被辛迪拦截的结果,就是雅妮丝那边的战况正在向着更有利于她的方向发展。

  雅妮丝的攻势愈发迅猛狂暴,她的两名对手已经开始渐渐的招架不住她那如同暴风雨般的进攻节奏了。

  那两名六阶血脉者中的一个——那个体型更瘦一些的,使用的是双手剑——在一次猛攻中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被雅妮丝迅速抓住了空档:他的双手剑从左上方斜劈而下,那一击的力道沉重但角度太过单一,所以雅妮丝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的剑势向前踏了一步,战戟从下方横挑而上,戟刃准确地撞在了他的剑柄上,将他的双手剑震得向上弹起,露出了下盘和中路的空当。

  那名双手剑士的瞳孔猛然收缩,他试图后撤重新调整架势。

  另一名六阶血脉者同样瞳孔一缩,然后迅速上前试图抢攻拦截,希冀于能够以攻代救的给自己的同伴制造一个缓气的瞬间。

  但雅妮丝的速度比他们都快了一步。

  战戟的斧刃回旋着劈落,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退路——那一击带起的风声沉重而短促,斧刃穿过空气的声音像是被撕开的布匹,在空中留下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红色轨迹。

  那名双手剑士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挡了一下——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斧刃劈碎他颅骨前的那一瞬间。然后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后,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手剑脱手摔在泥土里,剑刃插进地面斜立着。

  雅妮丝没有停下。

  她踏步向前,战戟猛然横扫而出,一道强烈的劲风气流撞在了对方的武器上,只凭这道劲气的冲击就已经将这另一名六阶血脉者给逼退数米的距离。

  然后雅妮丝站在被她斩杀的那具六阶血脉者的尸体上方,迅速抬手张开五指向虚空中一握。

  刹时间,那具尸体身上还在涌动的鲜血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猛地从伤口中喷射出来,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液流,在半空中汇成一股,直扑向雅妮丝的方向。

  这些鲜血在她的体表化作血雾扩散开来,然后附着在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上。顷刻间,那些翻卷的血肉在血雾中开始迅速收拢、愈合;而左肋剑伤边缘的皮肉则也同样在极短的时间里重新贴合,那道伤口直接从翻卷变成闭合,再从闭合变成一道浅白色的线,最后连那道线都淡去了,只剩下皮肤表面一层微微发亮的痕迹;肩胛的刀伤在血雾覆盖下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成一道浅浅的白线。

  雅妮丝的呼吸依然平稳,甚至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这一下直接震慑住了剩下的那两名东境军的六阶血脉者。

  他们脸上的惊恐之色就这么毫无遮掩的暴露在辛迪和雅妮丝的面前,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在他们的眼里清楚浮现。

  他们后退了。

  不是战术性的后撤,而是真正的后退——他们的脚向后迈了,步伐比之前快了,那是一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可能获胜之后才会有的反应。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然后他们重新看向雅妮丝,却见到她眼里已经重新燃起了炽热的战意——这一丝燃烧的战意彻底压碎他们内心的最后一丝勇气。

  于是他们同时转身,朝要塞的方向疾奔而去。

  速度之快,不像是撤退,更像是逃亡。

  雅妮丝还想追——她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战戟的斧刃重新凝聚起暗红色的光泽,那道光芒在她的指尖跳动了一下,像是弓弦被拉开后的微微颤动。

  但辛迪已经伸出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的身影挡在雅妮丝面前,手臂平伸——只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封住了她的追击路线。

  “别追了。”辛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先收拾残局。”

  雅妮丝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中还有一丝意犹未尽,那双因为饮血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但她还是收住了脚步。她将战戟扛回肩上,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气息,暗红色的血液还在沿着她的指尖缓缓滴落,但那些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

  “没意思。”雅妮丝开口了,“这些人还不如格罗姆。”

  “你没忘了自己是谁吧?”

  雅妮丝愣了一下。

  然后很快,她的脸色就变得肃穆起来了——【幻魔血统】六阶的后遗症,已经开始在她身上出现了。

  “我是庇里忒拉雅妮丝,猩红氏族未来的大司祭。”雅妮丝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沉声说道,“我是庇里忒拉雅妮丝!”

  “你应该停止使用‘伊丽莎白’这个身份了。她的血脉能力效果比你想象中还要更容易上瘾。”

  这一次,雅妮丝没有开口了。

  这时,地面上开始传来一阵强烈的震动感。

  【钢铁壁垒】的番号旗帜正从后方快速前行推进过来,布鲁斯.韦恩带着他的人正在以阵地推进的方式清理那些已经被冲散的东境军残部,他们的阵线由外向内收缩,不断的将那些溃散的士兵分割成更小的碎片——用盾墙逼近、挤压、然后瓦解。

  阿契斯和利亚姆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战场边缘,他们正在沿着已经被凿穿的防线缺口快速推进,身后跟着的是【红隼军团】的士兵和【红鹰骑士团】的骑兵阵列。

  利亚姆看到辛迪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脸上很快就洋溢出了笑容,他先是对着身边的阿契斯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两人就迅速策马朝着辛迪这边一起赶了过来。

  “辛迪!”利亚姆急忙喊道。

  “辛苦你们了。”辛迪回以一笑。

  “事情都解决了?”利亚姆知道辛迪去干什么,但此时的环境显然并不适合探讨这些,所以他只是含糊的问了一句。

  辛迪没有回答,而是微微点了点头。

  利亚姆和阿契斯有了明显松了口气的感觉——那是一种完全戒备着的心态终于可以彻底放松的姿态。

  尤其是阿契斯。

  他胸口还在起伏,甲胄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头盔已经被他摘下来夹在臂弯里,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皮肤上,但脸上的表情却比辛迪之前见到他时轻松了许多。

  然后,阿契斯开口汇报战果了。

  “东境军在这要塞部署的防区防线已经彻底溃了。”

  “不过他们的残部正在往要塞的方向撤退。很多人丢下了武器和旗帜,已经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了。【大地之火】和【天空之怒】已经彻底封锁了整个战区,【末日铁骑】已经在边缘处游弋着,随时可以转为冲锋姿态,现在正是追击的好时机。”

  辛迪没有立刻下令追击。

  她转过身,望向第一座要塞的方向——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溃退的东境军士兵,越过那些还在冒着烟的阵地,越过那片被反复踏碎过的开阔地,落在要塞灰白色的墙体轮廓上。而那座要塞的规模更大,而且无论是防御工事还是战争设施,都明显要更加充足,她甚至看到了专门针对高阶血脉者而部署的屠龙床弩和破血连弩机。

  前者是专门针对那些能够变身成大型甚至是超大型生物形态的高阶血脉者;后者则是针对像辛迪、伊丽莎白这样的血战型高阶血脉者——破血连弩机能够在短时间内连射出数百支破血长钉锥,从而限制住血脉者的活动空间和血脉之力。

  她看了片刻,然后开口:“不急。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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