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她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吻了她。
吻到她的后背抵上墙壁,吻到她偏开脸大口喘气。
他们后来还做了很多事。
他粗暴,他狂野。
但她也在努力的回应着。
她累到求饶:我们还有时间。
他知道那是一个谎言。
但他们都说得很认真。
像是只要说得够用力,它就会变成真的。
他想起她说那句话时的眼睛,里面那层薄薄的水光,烛火在她银蓝色的瞳孔里烧出一小簇亮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眼底深处翻涌着,然后她把它压下去了,说了一句她自己也未必相信的话。
他不怪她说谎。
因为他也说了。
他说“做到天亮”的时候,他知道天亮了之后一切都会结束,但他还是说了,因为那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希望能留住的最后一刻——在谎言变成事实之前让它停留得更久一些。
他想把那段时间拉长到足够覆盖之后所有的空白,就好像在水面下撑住一块正在下沉的铁板,用尽所有的力气,只为了不让它那么快的沉到底。
但最终天还是亮了。
于是他收拾好行装,走出城主府的时候,余光看见二楼的窗边有一道影子。
那道影子没有动,就这么停在那里。
他收回余光,没敢抬头看。
他怕自己抬头了,就会想要再留一天。
再留一天,再留一晚,再拖延一次出发——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办法真正分开了。
他知道阿里德是那种一旦尝到了权力的甜头就不愿意撒手的人,他也知道自己正在变成她不愿意撒手的另一种东西。
可他不能变成那样。
索德贝尔的“继承人”不能,罗贝尔的继承人也一样。
他们各自肩上扛着的东西太重了,重到任何多余的重量都会让整个身躯都被彻底压垮,最终成为一滩烂泥。
他不知道自己对于那个未来是什么样的,但他知道,自己不想阿里德变成那样。
所以他没有抬头。
而如今他坐在这里,看着那座已经看不出细节的城,想着她此刻可能正坐在政务厅里处理那些他留下来的批注,想着她今晚会不会路过那个地窖时加快脚步,想着她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在某个不该停下来的瞬间停下来,望向某一个方向。
他不知道。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他没有机会再问了。
海尔森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很轻,笑声也轻,就像是把一团气从胸腔里很小心的放出去——他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在二十多天前的那个晚上,在那个地窖里,在阿里德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前的那一刻,她开口说的那句话。
——我们可以做彼此的情人。
“一辈子都不会再见的情人。”
他低声说。
夜风从他身边穿过去,替他把那几个字带走了。
“那也能算情人吗?”
那句话落在篝火的噼啪声里,没有人听到。
夜色渐浓。
海尔森本来想再多坐一会儿,再多看一眼那座已经融入夜色的城市轮廓。
但夜色已经将整座城色都笼罩住了,除了一点微弱的火光外,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只是凭着记忆的方向望过去,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看了很久,直到那道有着银蓝色眸子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好似一幅被他反复画过的画,轮廓越来越深,颜色越来越重,形象越来越明。
他闭上了眼,然后把那幅画收进了一个他不会再打开的匣子里。
海尔森的呼吸渐渐平稳,然后起身准备回帐篷。
但这时,夜风忽然变了。
不是温度,是声音!
它从远处灌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微发沉的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贴着地面快速靠近。
海尔森的瞳孔猛然一缩,他意识到了危险!
恰在此时,一声尖啸划破了夜空,从远处山道的拐角处射来。
那是一支散发着寒芒的羽箭!
箭矢的速度来得又快又急,明显并不是普通人能够射出的水准,而是血脉者的手笔!
海尔森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遭到血脉者的伏击,但他知道,自己躲不开这支箭!
只是,引颈受戮并不是他的习惯,所以哪怕明知不敌,他还是竭尽全力的做出抵抗的动作——他偏头、拔剑。
但下一刻,一道宛若屏障般的黑色流光顿时在他的面前一闪而过。
他只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然后就看到了那支射向自己眉心的羽箭已经掉落在地。
他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便已经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紧接着,一头体型巨大的黑色魔物便咬着只剩半截尸体从山道拐角处缓缓走出。
海尔森的神色一愣。
“小黑?”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他的堂姑辛迪并不是什么准备都没做就让他来黄金城的。
他是索德贝尔家族推到明面上的继承人,尤其是他们索德贝尔家族从来不在意所谓的泰瑞拉王国贵族试炼那一套规则的情况下,他们家族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子嗣单独出去冒险。
所以。
他的堂姑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但却是一直都从未提及。
她让自己外出历练、学习、成长,但却也一直都在为他兜底。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姓氏。
索德贝尔。
海尔森看了一眼黄金城的方向。
这一眼很短,也很长。
然后他终于收回了目光。
不再回望。
因为他的剑已经拔出来了。
也因为营地内的厮杀已经开始了。
海尔森握紧了剑柄,眼神坚毅而锐利。
我是海尔森。
海尔森.亚森.索德贝尔。
索德贝尔家族第四代的头鹿,是弟弟妹妹们的榜样!
海尔森提着剑,然后冲向了正在向营地发起进攻的敌人。